裴言澈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模样,看着她心如死灰般求死的话,有这么一瞬间只觉害怕。
害怕她真的会去寻死。
心中忽然浮现一个想法,这点小事,不如顺着她罢了。
等了许久,不见他说话,便知道他不会同意,叶锦宁失望地垂下脑袋不再有期待。
“罢了,你想去就去吧。”
叶锦宁闻言,一双泪眼看着裴言澈,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他竟这般同意了?
裴言澈无奈叹了口气:“你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
叶锦宁是跑着出去的,不一会儿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书房。
裴言澈喊来陆峥:“让清乐带暗卫去跟着,不要让她出事。”
被她这么一闹,只觉脑袋发晕。
叶锦宁来不及伤心,骑上马就往乡下庄子赶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马跑不动了,就去驿站换新的马继续赶路,原本四五日的路程,硬生生被她压缩成两日。
第三日清晨,天上的暮色刚褪去,熟悉的庄子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叶锦宁心中一紧,催马加速,可越靠近庄子,那股压抑的悲伤气息就越浓烈。
她牵着马站在薛府门前,看着大门挂满白绸和白灯笼,压抑的哭声、哀乐声从院内传出,脚步突然就止住了。
来的路上,她还心存侥幸,这一切都是误传。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或许是王叔记错了,或许是李蓓听错了,或许这一切都是误传。
那个答应过要带她去看江南桃花的薛祁远,怎么会突然没了?
可眼前的这一切,将她心中所有的侥幸击得粉碎。
叶锦宁的身体猛地晃了晃,未禧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和李蓓相视一眼,只敢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谁也不敢出声。
叶锦宁愣了许久,终于挪动脚步,一步步朝着薛府大门走去,仅几步却让她只觉脚下千斤重。
薛府正堂早已挤满了人,都是庄子上的乡亲。
离灵堂只剩几步之遥,叶锦宁的双脚却越来越沉,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攥住,不让她靠近。
她的眼泪早已在路上流干,此时只剩心痛。
平复好心情,叶锦宁终于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快步走到灵堂前。
她的手颤抖地扶上灵柩,目光落在薛祁远沉睡的脸上,红痕虽被遮住,但红痕的位置却和叶锦宁梦中一模一样。
双手紧紧地抓住灵柩的边缘,指尖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撕扯她的五脏六腑,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那股绝望将自己淹没。
她想起梦里薛祁远苍白的脸,想起他说“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想起他让她“向前看”……
原来那时他是真的来与她告别的。
王叔曾说祁远是意外去世的,若是因为意外,脸上类似于棍棒的伤从何而来?
叶锦宁缓缓直起身,语气冰冷地问道:“他的身上的伤是何人所为?”
她问出这话,眼神锐利地扫过一圈屋内的人,从薛母泛红的眼眶,到乡亲们低垂的头颅,最后,落在了跪在灵前的小厮身上。
他是祁远的贴身小厮,自小跟在祁远身边,性子虽怯懦,却对祁远忠心耿耿。
方才他哭得撕心裂肺,叶锦宁只当是少年人承受不住打击。
可此刻,在听到她的问题后,他的哭声猛地一顿,肩膀僵硬了一瞬,而后便不敢再抬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连耳根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或许他知道内情。
叶锦宁抬手指向他,正要把他喊过来问清楚,手一离开灵柩,只觉整个人晕晕沉沉的,耳边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旋转、重叠。
未禧始终跟在她的身边,见她出现异样,急忙上前将她扶住,众人才没有看到她失态的模样。
再次醒来时,是在薛祁远的妹妹薛予棠的寝室。
叶锦宁撑起身子,未禧将一个软枕放在叶锦宁的身后靠着,又递来一杯温水。
薛予棠听闻她这两日都没吃什么,便端了一碗白粥进来,见叶锦宁醒了,立马跪在床边。
她垂着头,乌黑的发垂落在肩头,双眼红肿,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宁姐姐,我知道你如今的身份尊贵,能帮哥哥昭雪的只有你了!”
“哥哥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
“我求求你,看在你们往日的情份上,帮帮哥哥,我不想让哥哥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薛予棠在地上深深叩首。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叶锦宁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