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熬一熬就过去了,我的身体还没有这么差劲。”
话虽如此,她的身体却诚实得很。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疼得她动弹不得,脑袋也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
她想闭上眼睛歇会儿,可喉咙里的痒意与胸口的闷痛,让她连片刻安宁都得不到。
兰香紧紧挨着她,想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一暖,却发现叶锦宁的身子冷得像冰,怎么也捂不热。
她看着叶锦宁气若游丝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怕,只能压低声音呜呜地哭。
“王爷……王爷他会不会来救您啊?”兰香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叶锦宁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意,刚想开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这一次,咳得更凶。
这地牢暗无天日,阴冷潮湿,别说医治,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裴言澈若是真的在意,也不会把她关在这里不闻不问。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悄无声息地死去,也好过再回到那些纷争与算计里。
她缓缓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和耳边兰香压抑的哭声。
兰香只觉自己怀中的人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冷的,把自己都要吓坏了,只能紧紧地抱着叶锦宁。
她怕死叶锦宁死在这里。
只要叶锦宁活着,她就有出去的希望。
若叶锦宁死了,她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兰香扯着嗓子大喊:“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王妃快死了,求求你们了,救救王妃吧。”
“救救王妃吧……”
直到嗓子都喊哑了,都没人搭理她。
然守卫实在是受不了她的嚎叫,便去禀告了陆铮。
陆铮是在睡梦里被喊起来的,听闻这事后火速赶去了地牢。
他一进地牢就听见兰香沙哑的叫喊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隔着牢门,看着叶锦宁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影,心里竟生出了几分害怕的心思。
他能感觉到裴言澈对她与旁人是不同的。
只是这份不同又时常变化,让他也拿不定主意。
换作旁人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下去见阎王了。
却又留了她一命。
陆峥不敢再多想,连忙开门进去,看见叶锦宁发白的脸色,心头一惊,立即喊人拿来被褥,生了炭火。
原本寒凉的牢房有一点暖意。
他跟着裴言澈身边十余年,以往还能猜几分他的心思,如今却是一点都琢磨不透。
不敢贸然把人带出去,只是让人送了些药过来给叶锦宁服下。
只能等一早再去禀告这事。
这期间他至少要保证叶锦宁活着。
见叶锦宁的气息稳定了些,才敢离开。
裴言澈晨起换朝服准备去上朝时,陆峥将地牢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裴言澈一顿,方才还沉稳的神色,瞬间多了一丝慌乱。
这样的神色陆峥还是头一回见到。
裴言澈听后直接穿着朝服就去了地牢,大步流星,一刻都不敢停,生怕晚一步都见不到活的叶锦宁。
主仆二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裴言澈见到这一幕,语气多了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开门。”
他快步上前,半蹲在她身侧,所有视线,死死盯在她那张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
直到看清她胸口微弱却尚存的起伏,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兰香惊醒,挣扎着想起身行礼:“王爷。”
可她被叶锦宁压了一整夜,手脚早已麻木酸软,半点力气也无。
裴言澈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全部心神,都在眼前这人身上。
他把朝衣脱下,把叶锦宁紧紧裹住,打横抱起,冷声吩咐:“传太医。”
叶锦宁整夜蜷在寒意刺骨的地面上,虽有被褥,但用处不大,她早已冻得浑身僵冷。
此刻忽然被一团暖意包裹,她昏沉间分不清来人是谁,只凭着本能,轻轻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裴言澈把人抱回了自己主屋,放在他的床榻之上。
见她嘴唇干得泛起白皮,他亲自端来温水,试了温度,才一点点喂进她微张的唇间,又拿了干净锦帕,细细擦去她脸上沾着的尘污。
指尖拂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裴言澈眉眼低垂,望着她昏睡中仍紧蹙的眉头,心底那股迟来的悔意涌上心头。
他后悔了。
彻彻底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