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一个“妾身”,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眼底的温顺贤淑,瞧着竟比针还刺人。
这般装模作样,到底是做给谁看?
他不知,这端庄自持并非刻意逢迎,而是叶锦宁出阁前,李嬷嬷日日在耳边叮嘱的规矩。
“身为王妃,言行当有度,温婉恭顺方是正理”,她不过是照着教导,一步步活成符合身份的模样。
叶锦宁抿着唇,仍要一副端庄得挑不出问题的模样,神色依旧淡淡,眸中却带着不悦。
她明明规规矩矩的,更无半分僭越,为何他偏要平白发脾气?
难道就因为他是身份高贵的王爷,便能这般肆意迁怒于她?
叶锦宁不愿再与他多言,抬眼看他时,眼中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若王爷觉得在妾身这里待得不高兴,就请回吧。”
裴言澈本是阴沉的脸,见她终于卸下那层无懈可击的贤淑,露出几分实打实的脾气,心头的郁气竟奇异地散了些。
目光不经意扫过,才惊觉她今日穿了件藕粉色寝衣,半透的纱质裹着纤细的肩颈,衬得她肤色胜雪,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媚。
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立马挪开了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方才的怒意竟莫名淡了大半:“本王回不回,何时轮得到你做主?”
叶锦宁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一时竟不知该接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轮廓深邃,方才的戾气褪去不少,可那双眸子依旧沉沉的,瞧不透情绪。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寝衣的领口,只觉得方才那句话说得有些冒失,可再让她低头服软,却是万万不能的。
裴言澈见她这般拘谨的模样,心头又涌上几分复杂。
方才还带着点脾气反驳他,此刻倒又缩回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的目光故意避开叶锦宁,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生硬:“本王不是来与你置气的。”
叶锦宁垂着头,不吭声,她不明白,裴言澈的心思为何这般难测,前一刻还怒气冲冲,此刻又突然放缓了语气。
是因为她方才的反驳,还是……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自己的寝衣,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了目光。
“你就这般不想看到本王?”裴言澈忽然问道,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先前的锐利。
谈不上不想看到他,只是此刻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他。
接近裴言澈,本就是她的任务。
叶锦宁抿了抿唇,轻声道:“王爷是君,妾身是臣妻,何来想与不想,只是恪守本分罢了,王爷若是想来,随时都能来。”
又是这副模样。
裴言澈眉头微蹙,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郁气又冒了上来。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恪守本分的王妃,而是那个……哪怕是侯府细作,也该有几分真心的叶锦宁。
可这话,他却不知如何说出口,看着叶锦宁,他又气又恼,可偏偏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转身离去。
程钰在外头只隐约听得里头似有争执,字句模糊不清,正想悄悄往里望一眼,珍珠门帘忽然一动,裴言澈沉着一张脸迈步出来。
他步履极快,衣袂带风不过一瞬,人便已走远,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叶锦宁在里头平复了片刻情绪才出来,她与裴言澈之间的冲突,实在不必牵扯旁人。
由清乐扶着在榻上坐定,抬眼便见程钰埋着头抄写女戒,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而昨日只是罚她抄书这般不痛不痒,若真闹大了,今日便不只是甩脸色这般简单。
叶锦宁闭目养神,程钰心里却痒得厉害,满脑子都是方才那阵争执。
她偷瞄了叶锦宁好几回,斟酌着要如何开口才不算唐突。
叶锦宁早将她那点小心思瞧得一清二楚,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懒怠:“想问什么便问,别在那儿扭来扭去,一会儿扭坏了腰,我还得费心。”
程钰立刻放下心来,小声问道:“你与表兄方才……在吵什么?”
一提这事,叶锦宁顿时来了精神,满腹憋屈正无处宣泄:“他说我这般温顺,全是装出来的,问我累不累,我这般本分规矩,难道就是累吗?”
程钰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真切不解:“我瞧着半点问题都没有,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哪里算装。”
“我爹爹在外归家,我娘亲向来也是这般问候体贴的,这有什么错处?”
程钰自幼在深闺中学的,无非是晨昏定省、侍奉翁姑那一套规矩,在后宅之中,女子温顺恭谨本就是理所应当,她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在她听来,叶锦宁当真半分错处都没有。
叶锦宁见她赞同,心头更觉委屈,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