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邯郸郡丞赵牧,求见冯大人。”
兵士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进去。
脚步声从门洞里传出来,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回来了。
兵士侧身让开:“冯大人请赵郡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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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跟着兵士往里走。
前院铺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中庭种着两棵柏树,树干笔直,枝叶密实。
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地上连个光斑都没有。
正堂很大。梁木很粗,被烟熏得发黑,像刷了一层漆。
地上铺竹席,席子新,有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味。
一进门就闻见了,淡淡的,像雨后竹林。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清瘦,面白无须。
穿一件深青色官袍,腰间系一条黑色革带。
革带上挂着一个小印,铜的,发了绿。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从你脸上刮过去。
赵牧跪下,双手撑地,额头触手背。
“邯郸郡丞赵牧,拜见冯大人。”
冯去疾看了他一眼,抬抬手。
“起来。”
赵牧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冯去疾端起桌上的茶杯,杯是黑陶的,口沿有裂纹。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咚一声。
“你从邯郸来?”
“是。”
“邯郸之战,你打得不错。”
“大人谬赞。”
冯去疾又看了他一眼。
“你在邯郸的事,我都听说了。
破案、守城、烧粮——每一样都做得不错。”
赵牧低着头:“都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冯去疾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
“你在邯郸做的那些事,很多都不是‘分内’的。
破案是郡丞的职责。守城不是。烧粮更不是。”
赵牧没接话。
冯去疾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柏树枝叶伸进来,影子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的。
他背对着赵牧。
“我叫你来,不是要夸你。”
赵牧抬起头。
冯去疾转过身,看着他。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有人要动你。”
赵牧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谁?”
“不知道。”
赵牧愣了一下。
冯去疾走回来,坐下。
“去年有个郡守,在任上治水开荒。
功劳报上来之后,调到咸阳。三个月不到,就被弹劾罢官了。”
他看着赵牧。
“你知道为什么?”
赵牧摇头。
“因为有人要他那位置。功劳不功劳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坐那个位置。”
赵牧沉默了一会儿。
“冯大人是说,有人盯上我了?”
“不是盯上你这个人,是盯上你身后的那个位置。”
冯去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在邯郸的功劳报上来之后,咸阳就有动静了。
有人上书,说你的升迁太快,不合规矩。
有人说你是赵国人,不可轻信。
还有人说你在邯郸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赵牧眉头拧起来。
“这些——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说了,有人在听,有人在信。”
冯去疾把茶杯放下。
“你知道在咸阳,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赵牧摇头。
“不是得罪人,是被人盯上。
你一旦被人盯上,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破案——有人说你越权。
你守城——有人说你邀功。
你烧粮——有人说你冒险。
你不做——有人说你懦弱。”
赵牧沉默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听见柏树枝叶在风里沙沙响。
“你怕不怕?”
赵牧想了想。
“怕。”
冯去疾看了他一眼,目光没那么锐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怕。你在邯郸做的事,秦王都看在眼里。
破案、守城、烧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