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咸阳的风
    “到了。”

    赵黑炭勒住缰绳,马车停稳。

    赵牧掀开车帘。

    一堵青砖墙横在眼前,三丈高。

    砖缝填着白灰,抹得平整,连刀片都插不进。

    站在底下往上看,帽子真会掉。

    城墙上每隔五十步一个箭楼,楼顶插着旗。

    风一吹,旗面啪啪响,像有人在拍巴掌。

    城门洞三条。中间最宽,能并排走两辆马车。

    两边的窄,只能过人。

    中间的洞口站着兵士,甲叶子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赵牧他们的马车往中间走。

    兵士伸手拦住,看了一眼木牌,立马躬腰,退到一边。

    马车轱辘碾过门槛,咕咚一声。

    进了城。

    咸阳的街道比邯郸宽一倍。

    路面铺碎石,马蹄踩上去沙沙响,像秋雨打在树叶上。

    街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幌子五颜六色。

    红的蓝的青的,在风里飘,有的绣字,有的画图。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马车旁边挤过去。

    担子里装着针线布头,晃来晃去,叮叮当当。

    萧何掀开车帘往外看,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不带眨的。

    赵黑炭往外瞄了一眼,缩回来嘟囔:

    “这么多人,打猎都没地儿站。”

    青鸟从赵牧肩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睫毛扇了两下,又闭上,脑袋靠回车壁。

    蒙烈盯着窗外,左手按着刀柄。

    手指一下一下敲,像在打拍子。

    ---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门脸窄,木头已经发黑,门框上刻着“顺来客栈”四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像虫子爬的。

    赵牧下车,走进大堂。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个,留着两撇胡子。

    手指在算盘上拨拉,噼里啪啦。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房。”

    “一间一天八钱,三间二十四钱。先付定金。”

    赵牧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数了二十四枚铜钱。

    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叮叮当当。

    瘦高个收了钱,递过来三把钥匙。

    “后院,左转第一二三间。”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住,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

    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叶子密密麻麻。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地碎金。

    树底下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三间房门对门,窗对窗。

    赵牧推开第一间的门。

    里头一张榻,榻上铺草席,席子发黄。

    一张木桌,桌面有裂缝,能塞进一根手指。

    一把椅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黑了,歪在一边。

    青鸟推开第二间的门,看了一眼。

    回头冲赵牧说:“这比邯郸的郡丞府差远了。”

    “凑合住。”

    赵牧把行李放下,转身出了院子。

    萧何跟上来:“大人,现在去哪儿?”

    “拜访冯去疾。”

    “大人知道冯府在哪儿?”

    “不知道。”

    ---

    赵牧走出客栈,在街上找了一个卖饼的老汉。

    老汉蹲在炉子后面,脸上被火烤得发红。

    手上全是面粉,指甲缝里都是白的。

    “老丈,冯去疾冯大人的府邸怎么走?”

    老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赵牧。

    “你找冯大人?”

    “对。”

    “往前走,过三条街,左拐,再走两百步。门口有两个石墩,那就是了。”

    “多谢。”

    赵牧带着萧何往那个方向走。

    过了第一条街,路口有个卖布的铺子。

    门口的布匹堆得老高,红的白的黑的,码得整整齐齐。

    过了第二条街,巷口蹲着一条黄狗。

    看见人来也不叫,摇摇尾巴,继续晒太阳。

    过了第三条街,左拐。

    远远看见一条巷子,巷口站着两个兵士。

    长矛杵在地上,手搭在矛杆上,一动不动,像两根桩子。

    巷子里面是一座大宅。门楼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黑底金字——“冯府”。

    门口果然有两个石墩,被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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