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出城
    到了亥时三刻(晚上10:15),议事厅的灯快灭了。

    副将李擎站在议事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从南门赶过来送伤亡册子,走到门口就停住了。里面在议事,他听见蒙烈说“给我十个人”,声音不大,但稳。

    李擎想起三天前,那时候他觉得赵牧一个文官上城头是添乱。

    现在,赵牧靠在柱子上,浑身是血,胳膊上缠着布条,手还在抖。但李擎发现一件事——赵牧站的位置,是长案的正中间。那是主将的位置。白无忧坐在旁边,林昌坐在对面,但赵牧站在中间。不是抢的,是别人让出来的。

    三天前,李擎觉得赵牧撑不过一天。现在他发现,赵牧站在城头三天没退,站的位置还从边上挪到了中间。不是他自己挪的,是别人往两边让的。打了三天仗,谁行谁不行,当兵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

    “给我十个人。”

    蒙烈站在长案前,断刀搁在桌上。

    林昌皱眉:“十个人够干什么?”

    “够了。翻崖不是走路,人多了拖后腿。挑最能爬的,人少反而摸得进去。”

    林昌转头看副将:“去,把府兵里最能打的叫来。”

    副将跑出去。不到半盏茶,三十多人站在议事厅门口,站成三排,高矮胖瘦都有。

    蒙烈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脚步很慢,靴底踩在青砖上,每一下都听得见。他没看脸,盯着手。第一双手,虎口的茧是黄的,老茧。第二双手,手背上横七竖八全是疤,像被刀砍过。第三双手,左手缺了小指,断口已经长平了。

    “爬过山吗?”

    第一个点头,第二个摇头,第三个说:“爬过太行山。”

    蒙烈停在第三个人面前:“就你。”

    十个人看完,他回到长案前:“就这十个。”被点到的人,没人说话。

    ……

    “我也去。”

    赵黑炭从柱子后面站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城外我熟。有条猎户小径,俺爹带俺走过。可以绕过代军斥候。”

    赵牧盯着他。黑炭没躲,迎着他的目光。

    “你会爬崖吗?”

    赵黑炭想了想:“没爬过。但俺能学。”

    赵牧看了他一眼:“学?今晚就爬,你现学?”

    赵黑炭想了想:“那俺试试。”

    “试摔了怎么办?”

    “摔了再说。”

    赵牧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话跟谁学的?”

    赵黑炭指了指蒙烈:“跟他。”

    蒙烈面无表情:“我没说过。”

    “你就是这个意思。”赵黑炭说。

    旁边一个府兵没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憋回去,脸涨得通红。

    白无忧摘下扳指,放在桌上。“蒙烈,你若能烧了粮仓,本将欠你一条命。若回不来...”

    他没说下去,把扳指推给蒙烈。“带上。保平安。”

    ……

    “我也去。”

    燕轻雪站在议事厅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把三尺青锋。头发束起来了,露出整张脸。烛光映在她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刀削出来的。脖子修长,锁骨下方有一道旧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

    “你去干什么?”赵牧皱眉。

    “多一个人多把剑。”

    “太危险了。”

    燕轻雪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你都能上城头,我为什么不能出城?”

    李擎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这个女人,比他还硬。

    赵牧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你不能去”?她去过。说“太危险了”?她比他更清楚。说“我担心你”?这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她说的对。他能上城头,她就能出城。但他不能出城,城头需要他。

    “小心。”就两个字,声音不大。

    燕轻雪听见了。她没回头,但她按在剑柄上的拇指松开了,垂到剑柄侧面。

    ……

    子时。月亮被云遮住了,城墙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城墙根的砖缝里长着草,干枯了,风一吹沙沙响。绳子从垛口垂下去,贴着城墙,被风吹得晃。城墙上每隔几丈就有一道黑印子——火烧的,油浇的,还有刀砍的痕迹,一道一道,像脸上的皱纹。

    蒙烈趴在垛口上,往下看。远处,代军的巡逻火把在晃,一明一暗。他等了半盏茶,等火把转到另一边,才挥手。

    燕轻雪把绳子系在腰间,赵牧把另一头系在垛口上,打了三个死结。

    “我先下。”

    她翻过垛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牧。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贴在下颌线上,像墨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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