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证人·落水的力夫
不是要查吗?让他查——查到最后,证人死了,民怨起了,看他怎么收场。”

    雨声中,密室的烛火晃了晃。

    ***

    寅时初,雨停了。

    王贲像只壁虎贴在码头窝棚的屋顶上。下面就是力夫们住的通铺,牛二睡在最靠门的铺位,鼾声如雷。

    一切正常。

    王贲打了个哈欠。他已经盯了两个时辰,眼皮开始打架。就在这时,窝棚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矮个子男人溜进来,手里端着个陶碗。他蹑手蹑脚走到牛二铺前,推了推他。

    “牛二,醒醒,厨房剩了碗肉羹,给你留的。”

    牛二迷迷糊糊坐起来,接过碗,嘟囔了声谢,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矮个子男人收了碗,匆匆离开。

    王贲觉得不对劲——力夫帮的晚饭酉时就结束了,哪来的半夜剩羹?他翻身下房,正要跟进窝棚,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呃……”

    王贲冲进去时,牛二已经从铺上滚下来,双手掐着自己脖子,嘴角冒出白沫,两眼瞪得滚圆。

    “牛二!”

    王贲扶起他,牛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在王贲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几息之后,身子一僵,不动了。

    “来人!叫大夫!”

    窝棚里其他力夫被惊醒,乱成一团。王贲探了探牛二鼻息——没了。他扒开牛二的嘴,闻到一股苦杏仁味。

    毒杀。

    他猛地抬头,那个送羹的矮个子男人早不见了。

    ***

    卯时,郡丞官署。

    徐瑛把验尸布掀开。牛二的尸体躺在门板上,嘴唇发紫,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

    “乌头碱。”徐瑛用银针探了探死者喉部,“混在羹里喝下去的,半个时辰发作。下毒的人很懂行,剂量刚好致死,又不会立刻发作,留出了逃跑时间。”

    赵牧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送羹的人呢?”

    “跳漳河了。”王贲单膝跪地,“小人追到河边,只找到一件外衣。对岸有马蹄声,至少三个人接应。”

    “查清身份了吗?”

    “郡狱的杂役,叫李三,儿子欠了赌坊三十金。昨天下午,有人替他还了债。”

    赵牧闭上眼。三十金,一条人命。

    书房门被推开,萧何急匆匆进来:“大人,市亭出事了。三十多个商贩聚集,说咱们查案扰民,害得他们不敢进货,盐价还要涨。王曹掾他们……也在现场。”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燕轻雪浑身湿透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她摊开布包,里面是几件沾满泥浆的衣服,还有一块木牌。

    “追到漳河对岸,人没追上,但在树林里发现了这个。”她拿起木牌,上面刻着个“淳”字,“淳于家的通行牌。还有这些衣服——布料是邯郸官营织坊的细麻,但染坏了,本该销毁的次品。”

    赵牧接过衣服。深青色,染得深浅不一,确实是次品。但次品也该在织坊库房里,怎么会出现在漳河边?

    “还有。”燕轻雪压低声音,“我回来时,看见王匡从信陵君旧部那个老宅子出来,脸上带笑。”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郡守大人到——”

    白无忧一身官服走进来,脸色比赵牧还难看。他手里捏着卷竹简,直接摔在案上。

    “赵牧,你自己看!”

    赵牧展开竹简。是咸阳少府发来的质询函,措辞严厉:“邯郸查盐铁案,何以接连致死平民?郡府办案,当遵秦律,慎用刑讯……”

    后面还有王匡等七名官吏的联名上书,说赵牧“急于求成、手段酷烈,致盐价不降反升,民怨沸腾”。

    “现在外面三十多个商贩围着市亭要说法。”白无忧盯着赵牧,“咸阳也来问责。赵牧,我给你最后十日——十日内若不能破案,我只能停你职,以平民愤。”

    十日。

    赵牧捏紧了竹简。牛二死了,线索断了,民怨起了,上面施压了——四面楚歌。

    “下官明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白无忧拂袖而去。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青鸟端了碗热水进来,放在赵牧手边。赵牧没动,他看着门板上牛二的尸体,那张脸还保持着死前的痛苦表情。

    “大人……”萧何欲言又止。

    “都出去吧。”赵牧说,“我想静静。”

    众人默默退出。书房里只剩赵牧和那具尸体。

    窗外的天又阴了,像是还要下雨。

    赵牧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色的天。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阴天,他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看见巷子里有人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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