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突破·陶罐里的乾坤
 燕轻雪皱眉:“你的意思是……”

    “内部不干净。”赵牧一字一顿,“羽部有人,在偷偷用‘爪’部的资源。或者反过来——‘爪’部的人,在借走私敛财。”

    他想起第一卷田氏弑父案,那枚符节碎片出现在田家密室。田家是旧赵贵族,和代地有联系。当时以为只是旧势力残余,现在想来,那是赵鸮组织的触角,早就伸进了邯郸。

    而黄氏,可能就是他们在邯郸的白手套。

    窗外天色大亮。晨光透过窗纸,照在案上的青铜碎片上,泛着冷硬的光。

    赵牧把它握进手心,碎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黑炭。”他说,“今天开始,分两班盯。一班盯矿山,一班盯黄宅。我要知道黄世杰每天见什么人,去哪,做什么。”

    “大人,那需要不少人手……”

    “从郡狱调。”赵牧说,“就说协助查案,让狱掾派十个可靠的。记住,要嘴严的。”

    “诺。”

    赵黑炭也走了。书房里只剩赵牧和燕轻雪。

    “你怀疑郡狱也有他们的人?”燕轻雪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赵牧推开窗,晨风灌进来,“盐铁走私三年不绝,沿途关隘、码头、市掾、狱曹……得打点多少人?王匡一个决曹掾,不够格。上面还有人。”

    “谁?”

    赵牧没回答。他看着窗外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夫,拎着篮子的妇人。这些人每天为了一斗盐、一升粟奔波,却不知道头顶悬着一张多大的网。

    “我要去见白郡守。”他说,“有些事,得让他知道。”

    “现在?”

    “现在。”赵牧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轻雪,帮我个忙。”

    “说。”

    “去一趟齐赵边境,不用过界,就在漳河对岸看看。我要知道淳于家的盐船,到底从哪来,船上除了盐,还有什么。”

    燕轻雪看着他:“很危险。齐地现在是秦齐对峙前线,过去就是细作。”

    “所以让你去。”赵牧说,“别人去,我担心回不来。”

    燕轻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是担心我?”

    “是。”赵牧坦然承认,“你是我朋友。”

    燕轻雪笑容淡了淡,点点头,没再说话,从窗口翻出去,消失在晨光里。

    赵牧整理好官服,推开书房门。青鸟等在门外,手里捧着个布包。

    “烙饼,夹了点咸菜。”她说,“您路上吃。”

    赵牧接过,饼还温着。他掰了一半递给青鸟:“你也吃点。”

    两人就站在廊下吃饼。粟米面粗糙,咸菜齁咸,但顶饿。赵牧嚼着饼,忽然想起前世送外卖时,蹲在路边吃盒饭的时光。

    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来,那盒饭里至少有大米饭,有炒青菜,还有几片肉。

    “大人。”青鸟小声说,“您说,这案子破了,盐价真能降下来吗?”

    “能。”赵牧说,“一定能。”

    “那破了之后呢?”

    赵牧噎了一下。破了之后?走私网断了,赵鸮组织会报复。黄氏倒了,会有别的豪强顶上。盐价降了,还会有铁价、布价、粮价……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破了之后,还有下一个案子。”

    青鸟看着他,忽然说:“您累了。”

    “嗯。”赵牧承认,“但停不下来。”

    他走出院子,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像个挣扎着想站直的人。

    郡守府在三条街外。赵牧走到半路,看见路旁一个盐铺刚开门,伙计挂出价牌——每斗三百五十钱。

    排队买盐的人已经挤到了街心。

    一个老妇人攥着几枚铜钱,颤巍巍地问:“能、能买半斗吗?就半斗……”

    伙计翻个白眼:“官府规定,最少一斗起售。买不起就别挡道!”

    老妇人佝偻着背退开,眼里全是泪。

    赵牧从她身边走过,手在袖子里攥紧了那半片青铜符节。碎片边缘割破掌心,血渗出来,黏糊糊的。

    疼。

    但他需要这份疼,来提醒自己——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连半斗盐都买不起。

    而他这个郡丞,每月的俸禄能买二十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