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突破·陶罐里的乾坤
    萧何换了根算筹,手指翻飞:“若按每月两次、每次九十斤盐算,三年就是七千七百六十斤盐。但实际规模肯定更大——矿场里堆积如山的陶罐,绝不止三十车之数。保守估计,年走私盐在五千斤以上。”

    “铁呢?”赵牧问。

    “武安铁矿去年上报产铁十五万斤,但市面流通的铁器折铁二十五万斤。”萧何说,“多出来的十万斤,就是走私的铁。按官价每斤三十钱算,就是三百万钱,合五千金。”

    赵牧深吸一口气。盐五百金,铁五千金,一年就是五千五百金——够养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一年。

    而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王贲。”赵牧看向一直沉默的护卫,“码头那边有什么发现?”

    王贲抱拳:“小人混入力夫帮三天了。漳河码头每月初七、廿二,都有三艘货船夜里靠岸,卸的货用麻布包着,守得严实。但前夜有包货掉进河里,捞上来时麻布散了——里头是盐。”

    “船有什么标记?”

    “船头有双鱼纹,是齐地淳于家的商船标记。”

    淳于家。赵牧想起嬴语嫣给的那卷姻亲图——黄世杰的妹妹嫁给了淳于家长子。而淳于氏,是临淄三大盐商之一,和齐国丞相后胜沾亲。

    齐国还没灭,秦齐表面上还通商。这就是他们敢走漳河水路的原因。

    “不能动矿山。”赵牧下了决断,“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有后手。萧何,去查那个痴傻盐商黄愚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到底傻不傻。赵黑炭,继续盯着矿山,但别靠近——我怀疑里头有埋伏。”

    “诺!”

    众人散去。青鸟端了热汤进来,看见赵牧盯着地图出神。

    “大人,先喝点汤。”

    赵牧接过陶碗,是粟米掺野菜煮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忽然笑了:“青鸟,你说我要是现在辞官,回安阳县买几亩地,种点粟,养几只鸡,是不是比现在舒坦?”

    青鸟认真想了想:“您会种地吗?”

    “……不会。”

    “那养鸡呢?”

    “鸡会啄人吧?”

    青鸟抿嘴笑了:“所以您还是查案吧。至少查案不用被鸡啄。”

    赵牧也笑了,笑着笑着,笑容淡下去。他指着地图上邯郸到代地的那条线:“从这里运盐铁过去,要经过三个关隘,守关的郡尉府军士都是瞎子吗?”

    “也许不是瞎子。”燕轻雪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是收了钱。”

    她翻窗进来,手里拿着卷竹简:“我刚去了趟王匡府外——不是进去,就在墙根下听听。里头有客人,说话声音耳熟,是市掾贾平。”

    “说什么?”

    “贾平说:‘赵牧查到车队了。’王匡说:‘查到就查到,矿山是无主之地,车队主人是个傻子,秦律规定痴傻者供词无效,他能怎样?’”

    赵牧手指敲着案几。秦律确实有这一条——痴傻者心智不全,供词不能作为定罪依据。如果黄愚真是个傻子,那就算抓到他,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废的。

    好算计。

    “但傻子不会做账。”赵牧说,“走私的账目、金银往来、人手调度,需要一个清醒的脑子。黄愚是幌子,真正主事的是黄世杰——可黄世杰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一切都是傻子弟弟胡闹。”

    “所以要有铁证。”燕轻雪说,“能证明黄世杰亲自参与的,能绕过痴傻者供词这条的。”

    书房里又陷入沉默。

    梆子声再响——卯时了。天边泛起蟹壳青。

    赵牧忽然站起来:“徐尘,那绿色粉末除了海藻,还能看出什么?”

    徐尘一愣,重新审视陶碟:“颗粒很细,像是特意研磨过。海藻粉粗糙,但这个……细腻得像女子用的妆粉。”

    “妆粉……”赵牧眼睛亮了,“萧何,去查邯郸所有脂粉铺、染坊,谁买过大量绿颜料。尤其是官营织坊——那种绿色,像不像官服上用的染料?”

    萧何恍然大悟:“孔雀绿!官营织坊染丝帛用的铜矿染料!”

    “所以装盐的麻布袋,来自官营织坊。”赵牧语速加快,“而官营织坊的布,按律只能供给官府和宫廷。流到市面就是重罪——查!从织坊的出货记录查起!”

    “诺!”

    萧何匆匆离去。赵牧坐回案前,看着那半片青铜符节。烛火跳动,符节上的“鳥”字忽明忽暗。

    “轻雪。”他忽然说,“你说赵鸮组织,分‘目’‘爪’‘羽’三部。‘目’管情报,‘爪’管行动,‘羽’管什么?”

    “羽部负责筹措物资、打点关系。”燕轻雪说,“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用‘羽’——飞鸟的羽毛,轻飘飘的,不着痕迹。”

    “那这个走私网,就是羽部的手笔。”赵牧说,“可羽部为什么要留标记?这种青铜符节,应该是‘爪’部行动时用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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