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吓得门外主簿探头看了一眼。
“好!这话实在!”白无忧走回案后,提起毛笔在任命竹简上签押,“从今日起,你便是邯郸郡决曹掾。吏舍已安排好,西跨院三间屋,你与随行人员暂住。三日后,本守要看到你对那四十七卷悬案的分析。”
他将竹简递过去。
赵牧双手接过。竹简颇沉,上面墨迹未干。
“谢郡守。”
“先别谢。”白无忧摆摆手,“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在邯郸,你破案,本守给你请功;你惹祸,只要不违秦律,本守也能替你担几分。但若你与那些豪强勾结、贪赃枉法……”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足够。
赵牧躬身:“下官明白。”
“去吧。王曹史会带你熟悉事务。”
赵牧退出书房,脚步声渐远。
白无忧重新坐下,盯着案上那卷“表格”竹简,手指摩挲着眉角刀疤。
主簿轻声道:“大人,这赵牧太年轻了,而且……毕竟是韩季举荐的。王曹史那边恐怕……”
“王匡跟了本守五年,做事稳妥,但缺一股锐气。”白无忧淡淡道,“赵牧有没有真本事,试试就知道了。你去告诉王匡,把‘那几卷’案子也放进悬案里,一起给他。”
主簿一愣:“那几卷?可那是……”
“就是要看他会怎么办。”白无忧看向窗外,秋阳正照在庭院那棵老槐树上,“邯郸这潭水,不搅一搅,怎么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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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任命竹简走出郡守府正堂时,赵牧才感觉到手心有汗。
不是紧张,是兴奋。
三百石年俸,郡司法系统二把手,直接向郡守负责——这比预想中起步高了太多。韩季那份举荐书的分量,看来比他以为的还要重。
“赵决曹。”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赵牧转头,看到个三十出头的文吏站在廊下,深蓝色吏袍洗得发白,脸上带着标准的官场笑容——热情,但不达眼底。
“下官王匡,现任决曹史,辅佐决曹掾处理日常事务。”王匡拱手行礼,姿态无可挑剔,“郡守命下官带决曹熟悉衙署,请随我来。”
“有劳王曹史。”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郡守府占地颇广,前后五进,左右还有跨院。秋阳透过廊檐,在地上投出明暗相间的光影。
“这边是郡狱。”王匡指着西侧一片高墙围起的建筑,“按制,郡狱囚容两百人,现关押一百七十三人。狱吏二十人,分三班值守。”
赵牧望过去。石砌的高墙足有两丈,墙头插着削尖的竹刺。黑漆大门紧闭,只留一个小窗。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锁链声,还有不知是谁的咳嗽。
“刑房在东厢,验尸房在北角——不过咱们邯郸有专门的医匠负责验伤,决曹掾不必亲自去那种地方。”王匡说话时,目光在赵牧脸上扫过,像是在观察什么。
赵牧点头:“案卷库房在何处?”
“在后院二进,单独一栋小楼。”王匡引路,“决曹的公务间就在案卷库对面,方便调阅。”
两人穿过一道月门,来到相对安静的内院。这里种着几丛竹子,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就是这儿了。”
王匡推开一扇木门。屋内约莫二十步见方,靠墙一排木架,上面堆着竹简。正中一张大案,案上有笔、墨、砚,还有一盏铜灯。窗户朝南,光线充足。
“条件简陋,委屈决曹了。”王匡笑道,“不过比安阳县衙应该好些。”
这话听着客气,但细品有点别的味道。
赵牧走到案后坐下,试了试高度——正好。他抬头看向王匡:“王曹史,郡守说有四十七卷悬案待查,卷宗可在库中?”
“在,在。”王匡走到木架前,抱下厚厚一摞竹简,咚地放在案上,“都在这儿了。最早的是三年前的‘城东绸缎庄东主暴毙案’,最近的是上个月的‘南市赌徒斗殴致死案’。”
竹简堆起来足有半人高。
赵牧伸手翻了翻。每卷都用麻绳系着,绳结颜色不同——红绳是命案,黄绳是盗案,黑绳是纠纷。他粗略一数,红绳的占了六成。
“这么多命案悬而未破?”
王匡叹了口气:“决曹有所不知。邯郸是旧赵都城,虽然被我大秦拿下八年了,但六国游侠、旧族私兵、商贾护卫,再加上咱们秦军驻军,各方势力混杂。当街杀人的案子,十起里能破三起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案子……不是不能破,是不好破。”
赵牧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抽出一卷红绳竹简,解开系绳。竹简哗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篆。记录很简略:七月十五,夜,南市赌坊后巷发现男尸,年约四十,胸口有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