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密账
    深夜,县衙验尸房。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赵牧的影子投在墙上。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那枚赵国刀币,一小包白色粉末,还有那丝月白纤维。

    赵黑炭靠在门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赵牧拿起刀币,对着灯光细看。

    刀身长三寸,宽半寸,青铜铸成,已经有些锈蚀。正面刻着“公子嘉赠”四个篆字,背面光滑。

    他注意到刀币边缘的暗红色痕迹。用水沾湿布角,轻轻擦拭,血迹化开一些。

    是血没错。

    但血渍的位置很奇怪——在刀币靠近刀尖的那一侧,而且只有一侧有。

    如果是田简死前握刀币割破手掌,血迹应该沾染整个币身,或者至少两侧都有。

    除非……

    赵牧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有人握着刀币,用刀尖刺入田简手掌,然后塞进他手里。

    伪造现场。

    他拿起那包白色粉末。这是从书房博古架下层刮下来的,当时混在灰尘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粉末很细,白色,无味。

    砒霜是白色粉末,但有苦杏仁味。这不是砒霜。

    他蘸了点粉末在舌尖——这是危险的,但他需要确认。

    微涩,带点咸味。

    是盐。

    但不是普通的食盐,颗粒更细,颜色更白。像是……精盐?

    秦朝盐分粗盐和精盐,粗盐给百姓,精盐只有贵族和官府能用。

    田家有用精盐的资格,但为什么会洒在博古架下?

    赵牧起身,走到尸体旁,重新检查田简的手。

    左手掌心被刀币割破,伤口不深,但血迹浸透了刀币。右手手掌擦伤,指甲缝有血渍。

    他掰开田简的右手,仔细看擦伤处。伤口边缘不整齐,像是抓挠硬物造成的。

    硬物……

    赵牧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快步走回案前,拿起刀币,对照田简右手的擦伤。

    刀币的刀柄末端,有个小小的凸起,是铸造时留下的疙瘩。

    他把刀币放在白布上,用炭笔画下轮廓。然后走到尸体旁,将画好的轮廓对准田简右手擦伤。

    完全吻合。

    刀柄末端的疙瘩,正好对应擦伤最深的那一点。

    “田简死前,用右手抓过刀币。”赵牧自言自语,“但他左手握着刀币……不合逻辑。”

    除非,刀币是后来塞进左手的。

    凶手用刀币刺伤田简右手,伪造挣扎痕迹,然后把刀币塞进他左手,制造“紧握凶器”的假象。

    但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牧坐回案前,继续思考。

    刀币是赵国公子嘉所赠,这意味着田简与代地有联系。凶手留下刀币,是想把嫌疑引向田豹——田豹与赵国遗族勾结,弑父夺位。

    很合理的栽赃。

    但月白丝线呢?

    赵牧拿起那丝纤维。这么细的丝线,通常用于刺绣。安阳县谁能用得起这种丝线?谁能绣蝉纹?

    李蝉妻。

    但李蝉妻已经死了——王三刀案后,她在狱中“病故”。

    等等。

    赵牧忽然想起,李蝉妻死前,曾说过一句话:“田豹那夜来我家,强行拿走月白内襟……”

    田豹。

    田豹与李蝉妻有联系。

    田豹失踪了。

    赵牧脑子里拼图渐渐完整。

    他吹熄油灯,叫醒赵黑炭。

    “走,去个地方。”

    ***

    城西,燕子阁。

    这是一家酒肆,门面不大,但很精致。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隐约传来琴声。

    赵牧推门进去。

    酒肆里人不多,三两个客人在喝酒。柜台后站着一个女子,二十五六岁,穿着素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正低头拨弄算盘。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赵牧看清她的脸——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眼角有一颗淡淡的痣。

    “客官,喝酒还是住店?”女子声音温婉。

    “我找燕轻雪。”赵牧说。

    女子眼神动了动,笑道:“客官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燕轻雪。”

    “那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姓燕,单名一个轻字。”女子走出柜台,“客官是官府的人?”

    赵牧出示腰牌:“县狱史赵牧,查案需要,想向姑娘打听些事。”

    燕轻雪打量他片刻,嫣然一笑:“原来是赵狱史,久仰。楼上请。”

    她引赵牧上楼,进了一间雅室。赵黑炭守在门口。

    雅室布置清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着香炉,青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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