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让张河李山回去休息,直奔后堂。
韩县令正在看公文,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听完赵牧的叙述,他沉默了很久。
“真是人尸?”
“千真万确。”赵牧说,“六指特征,与西街陈寡妇失踪的女儿吻合。颈部扼痕,系他杀。”
韩县令揉着眉心:“王三刀咬定是病猪?”
“对。尸体没衣物证物,无法直接证明身份。”赵牧顿了顿,“但属下有个办法。”
“说。”
“验骨。”赵牧说,“人骨与猪骨差异极大,尤其骨盆和头骨。只要开棺验骨,铁证如山。”
“开棺?”韩县令摇头,“尸体已经埋回去了,王三刀肯定派人看守。再去挖,就是强闯私地,按律你我都要受罚。”
“那就等。”赵牧说,“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赵牧没答。他脑子里闪过那块麻布——王三刀铺子案下,那块边缘暗红的布。
“明府,请给属下一夜时间。”赵牧说,“明日一早,属下必有铁证。”
韩县令看着他,叹了口气:“赵牧,我知道你想查案。但田氏势大,王三刀又是田县丞的外甥。没有十足把握,别硬碰。”
“属下明白。”
***
离开后堂,赵牧没回值房。
他换了身便服,从后门溜出县衙。
夜色深了,西市静悄悄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王三刀的肉铺门板紧闭,但后院隐约有光。
赵牧绕到铺子侧面。矮墙,一人高。他退后几步,助跑,双手攀住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院子里堆着木柴、水缸,还有几口大锅。肉案摆在屋檐下,盖着油布。
赵牧蹲到案前,掀开油布。
案板缝隙里还有暗红色的血渍。他伸手摸了摸案下——
麻布还在。
他抽出麻布,就着月光细看。
粗麻,边缘不齐,像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颜色深褐,但边缘处透出暗红——那是血液反复浸染、氧化后的颜色。
新鲜血迹会发黑。只有旧血,才会呈现这种暗红。
他把布揣进怀里,正要离开,后院屋里传来说话声。
“三爷,今天那姓赵的会不会再来?”一个粗嗓门问。
“来个屁。”是王三刀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没证据,他敢动我?我舅父是县丞,县令都得给面子。”
“可尸体还埋那儿……”
“明儿一早,你去把尸挖出来,烧了。”王三刀冷笑,“烧成灰,看他怎么查。”
“是!”
赵牧心头一紧。
烧尸?
他得抓紧时间。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赵牧就敲响了韩县令的房门。
“明府,属下找到证据了。”
韩县令披衣起身,点亮油灯。赵牧把那块麻布摊在案上,又取出一卷竹简——《验尸格目》,昨日从库房借的。
“这是何物?”韩县令指着麻布。
“从王三刀肉铺案下取的。”赵牧说,“您看这血迹——表层是猪血,但底层纤维里有暗红色渗入。这是人血,而且是旧血。”
“何以见得?”
“猪血与人血不同。”赵牧翻开《验尸格目》,指着一行字,“人血凝固后颜色偏暗,渗入纤维更深。猪血较浅。这块布反复浸染,表层猪血掩盖底层人血。”
韩县令眯眼细看。果然,麻布纤维深处,暗红色渗得很透。
“还有,”赵牧又说,“昨夜属下听到王三刀吩咐手下,今早要去乱葬岗烧尸灭迹。请明府即刻派人,抓捕王三刀,开棺验尸!”
韩县令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案几。
“好!本官就信你一次!”
他起身穿衣,高声道:“来人!点齐衙役,随本官出城!”
***
辰时初,乱葬岗。
王三刀带着三个手下刚挖开土坑,正要抬出尸体,远处马蹄声如雷。
韩县令率二十名衙役赶到,将几人团团围住。
“王三刀!”韩县令勒马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王三刀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拱手笑道:“明府,小人只是来处理病猪尸,怕传染瘟病……”
“病猪?”韩县令冷笑,“本官今日就要看看,这是什么猪!赵牧,验尸!”
“是!”
赵牧下马,走到土坑边。尸体已经抬了出来,摆在草席上。他蹲下,从怀里取出几件工具——小刀、竹镊、白布。
“张河,李山,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