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老牢卒斜睨着同伴,“明日午时三刻,头颅落地。韩县令定了铁案——奸杀寡嫂,人赃并获。”
年轻牢卒凑过来看。
牢里那人侧躺在霉烂的干草上,穿着件辨不出本色的囚衣,手腕处露出的皮肤白得发青。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听说赵寡妇那内襟,是在他床下翻出来的……”年轻牢卒声音更低。
“翻出来又如何?”老牢卒转身往前走,“这安阳县大牢,关进来还能出去的,十不存一。走吧,酉时三刻了,换岗。”
脚步声远了。
黑暗重新淹没了死囚牢。
***
赵牧是被头痛弄醒的。
像有人拿凿子在他脑壳里一下一下地敲。睁开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过道尽头隐约有点光。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掺着尿骚味——墙角那木桶怕是满了。
他撑着想坐起来,手按在草堆上,湿漉漉的。
“这他妈哪儿……”
话没说完,记忆碎片猛地冲进脑子。
——最后一单外卖,抄近路钻小巷,看见三个混混围着个姑娘。他喊了一嗓子,然后肚子上挨了一刀。热流涌出来,眼前发黑。
——再睁眼,就成了赵牧。二十二岁,赵国遗民,父母死于秦赵战乱,借住在寡嫂赵氏家里。三天前寡嫂死了,原主喝得烂醉,醒来就被锁链套上,扔进这死牢。
——公堂上,那个脸上有疤的县令一拍惊堂木:“赵氏内襟在你床下发现,上有浊污!你还有何话说?”
赵牧猛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牢里那股子馊味,呛得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格外响。
“我没杀人……”他下意识说,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等。
我到底做没做?
他第一反应是伸手摸裤裆——没有残留记忆,没有身体的本能反应。如果是原主干的那事,总该有点痕迹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如果原主真干了那事……
“卧槽。”赵牧低声骂了句,“这要是原主干了我来背锅,也太亏了!”
他赶紧闭眼,拼命在记忆里翻找。身体记忆呢?那种事该有感觉残留吧?没有,完全没有。原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发呆,看寡嫂的眼神是有些躲闪——但那更多是寄人篱下的窘迫。
不是原主干的。
赵牧睁开眼,在黑暗里喘气。可证据呢?内襟在床下,证人听见呼救,里正还说原主偷看过寡嫂……
秦律,奸杀人者,磔刑。
肢解。
明天午时三刻。
“草!”赵牧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点,“穿越过来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发软。牢房不大,三面石墙,一面木栅。栅栏外的过道黑黢黢的,远处那点光像是永远够不着。他走到栅栏前,抓住木条——手腕上淤痕还在疼。
木条比大拇指还粗,一根根钉得死紧。
“有人吗?”他喊。
声音在牢里荡了荡,没回应。倒是隔壁牢房传来几声含糊的呻吟,像是谁在说梦话。
赵牧靠着栅栏滑坐到地上。
他是外卖员,一天跑五十多单,月入八千,在城里勉强活着。也爱看杂书,《洗冤集录》翻过几页,《神探狄仁杰》刷过不少。可那些玩意儿在秦朝能用吗?
首先,定案证据是什么?
他闭眼,努力回忆公堂上的片段。
韩县令拍惊堂木:“内襟在你床下发现,上有浊污!”
浊污……秦朝有精斑检测技术?没有。顶多说“有污迹”。
证人王叟:“三更时分,听到赵寡妇呼救,像是从赵牧房里传出。”
邻居听见呼救,却没当场来抓?不合理。
里正作证:“赵牧常窥视寡嫂,有次还说‘嫂嫂肌肤胜雪’。”
原主记忆里,寡嫂赵氏守寡多年,穿的都是深色粗布衣,因为要干活。肌肤胜雪?那是里正胡扯。
赵牧睁开眼,盯着黑暗。
这些证据,漏洞百出。
可他就是被定了死罪。
为什么?
***
黄昏时分,牢门底部那个一尺见方的小窗被推开了。
一只碗递了进来。粟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两片腌菜。
赵牧爬过去接。
递碗的是只纤细的手,手指关节处有薄茧。是个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