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不是那个可以让韩二春感到骄傲的女儿了。
不会再有人夸赞她“准能考上名牌大学”、“为何家光宗耀祖”、“让二春和老何在日后享清福”,市场里的小贩们见到她也只是随意打声招呼,还会和她一起开起荤笑话,仿佛认为她与他们没什么不同,更会冷嘲热讽起她如今的人生。
“幸好你男人有良心,要是发达了不要你了,那日子可就惨了,你得感谢你爷们儿,好好地伺候他。”
何画对此从不回应,她只是沉默地开膛破肚手里的鱼,每一条都很腥,但因为是刚打捞上来的都还很鲜活,被活杀之后只扑腾了几下,也就落得睁着浑浊的鱼眼认命的结局。
真是奇怪。
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人,她和宋景程,却在如今有着天差地别的境遇。
何画时常担心自己身上是不是会残留着鱼腥味儿,就连这天迎接程琳来家中时,也要非常紧张地为自己喷洒香水。
她害怕被任何人识穿自己的底色。
殊不知,对面的程琳也有同样的担忧。
面具不止是成年时期的保护滤镜,打从在娘胎里的时候,每个人的阶级层次就已经被那层肉皮划分出了排位。
与何画不同的是,程琳从小就知道自己站在最底层。
而她也很清楚,何画与自己的出身是相似的,唯一让程琳不解的是,为什么何画可以被宋景程选中呢?
明明程琳更加漂亮、更加顺从也更懂得取悦与讨好,但幸运之神从未眷顾程琳。
她总是拼了命地去争、去抢,才能吃到一点点别人剩下来的肉渣。
就连现在也要住进何画早就住了许多年的大房子,睡何画在高中时就睡过了的宋景程。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上何画,哪怕要来委身做保姆,程琳也认为自己早就赢过了何画。
“我买了油菜和黄花鱼,做个素烩汤,可以吧?”程琳把手里的东西拎到厨房里,笑着感慨道:“你家的厨房好大啊,洗碗机是嵌入式的吧?这个牌子好像很贵,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还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也一定要买这种。”
何画却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洗碗机没有手洗得干净,我儿子肠胃不算太好,碗筷上残留洗洁精的话,他会坏肚子,所以我很少会用洗碗机。”
程琳看了一眼何画,她收起笑容,“好,那我也会给你们手洗碗筷的。”
中午12点左右,宋煜回来了家里,他早上听说过会有保姆来,看到程琳摆好在桌上的饭菜后,他不由地皱了下眉头。
因为,与何画不同的是,程琳在餐桌上放了一束小雏菊,而宋煜对花粉过敏,他本能地捂住鼻子,二话不说就进了洗手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程琳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但不清楚问题在哪里,是何画匆匆拿走了小雏菊放去了自己的房间里,重新回来餐桌旁,她提醒程琳:“下次别带花花草草的了,我家里不需要这些,你不用破费。”
“我家”。
程琳的脸色因这两个字而短暂地变化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露出笑脸,答应何画:“好,我记住了。”
那天的午餐进行得很快,宋煜下午上课时间紧,只用了10分钟就吃完了。
临走时,程琳很热情地为他准备好了一瓶冰镇的苏打水,还说“你爸爸就喜欢喝这个款式的”。
宋煜反问她:“你怎么知道?”
程琳微笑道:“我要了解你们每个人的口味啊,当然什么都要知道。”
宋煜接过苏打水,留给程琳一句:“下次做鱼别放葱,我不知葱。”
“好,我下次不放。晚饭想吃什么?”
宋煜想了想,“会做炸鸡吗?”
程琳笑着点头:“我知道了,晚饭会有炸鸡的。”
平日里的何画很少会做炸物,她觉得油炸类的食品对孩子的健康不好,尽可能用清蒸和水煮来代替油炸。
她也交代程琳要做营养均衡的三餐,宋煜还是长身体的时期,忌甜忌油,不然会闹小毛病的。
程琳嘴上答应得很好,但是行动起来,却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
譬如第一天来到何画家里的当晚,餐桌上不仅出现了炸鸡,还有放着冰块的可乐,以及冰镇苏打水,还有能讨女士欢心的素菜。
这是程琳用力讨好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表现,她试图把水端平,让所有人都在短时间里喜欢上她。
宋景程虽然要和她装作不熟,但对于程琳的手艺,他早都吃过不知几百次了,所以,问题也都是老样子,这就是他对程琳感到厌烦之处。
她总是自作聪明。
“有点咸。”宋景程皱起眉,像从前与程琳单独相处时那样失望地摇头道:“放了太多生抽。”接着,他转向何画问道:“你没有告诉她我的口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