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航手里的录音笔电量充足,闪烁着绿色灯光,他忍不住和李海确认道:“你知道你所说的一切都要被录下来吧?”
李海理直气壮:“我当然知道了,怎么,你怀疑我说假话啊?不可能!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宇航皱起眉头,“那为什么在开庭之前没有说出实情?”
“宋景程不让我说啊。”李海的表情、语气里都难掩对宋景程的不满,他愤愤不平道:“本来都说好了的,他求我替他隐瞒实情,低声下气的样子我也不好拒绝他,就选择站在了他那边,哪知道他官司答应了,在小区里见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种过河拆桥的人就不能让他过上舒坦日子!”
曲鹿仔细地端详着李海脸上的愤怒,倒不像是演出来的。
只不过,在曲鹿要求他说出知道的一切时,他非常谨慎地和曲鹿确认道:“你们悬赏上的金额,是不是真的?”
6万元,那可不是小数目。
曲鹿点头道:“是真的。”
李海狐疑的眯起眼,“可我怎么能确定我说出来了,你就一定能给我报酬?”
“只要你说的是实情。”曲鹿强调,“只要你能证明,你说的是实情。”
李海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他挺直了腰板,得意地表示,这个镇子上再不可能有其他人更了解宋景程夫妇。
他说,那对夫妇在小区里住了6年了,李海刚好就是在他们搬来的一周后聘上保安的。
他工作认真、一丝不苟,不仅是宋景程夫妇,小区里其他有特点的业主他都能记得真切。
据他观察,宋景程夫妇的日常行程非常单调、枯燥,近乎是古板的无趣。
早上7:50,不多一分,不少一秒,宋景程会出现在地下车库,因为那会儿的李海也正在检查车库的卫生,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和宋景程打个照面,唯独何画出事的那天,宋景程打破了这个机械化的日常。
李海当时只以为宋景程可能是出差或者培训去了,也没放在心上。
但他在8:10分走到地上时,站在16号楼附近抽烟的功夫,却看见何画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哦呦,宋太太,今天这么早出门啊?”李海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何画平日里会在9点钟—10点钟这个区间出门买菜的,可今天有点反常,尤其是她穿着很漂亮的黑色丝绒料子的连衣裙,与她平常朴素的打扮对比鲜明。
她化了妆,脸上抹得很厚,像是在刻意遮挡着什么。
“有点急事。”何画对李海笑着点了点头。
李海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随口问道:“出远门啊?”
何画只是又笑了一下,她回答,大步朝着小区门口走去了。
“那天不止我看见了她,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保洁王春艳,那天刚好是她的班,她就站在15号楼门前扫尘。”李海很坚定地看着曲鹿,他一口咬定,“王春艳当时还问我了,她也好奇何画脸上有淤青,肯定是前一天晚上被宋景程打的。”
曲鹿问:“你看到他们两个在前一晚有争执了?”
“亲眼看见的!”李海指着自己的两只眼睛,眉飞色舞地说:“他们以为拉上窗帘就没人发现,更没想到我当时就在楼下巡逻,宋景程总共打了她五拳,可不是耳光啊,是拳头!我一个接一个数的!”
回想起宋景程曾在派出所门口对宋煜的暴力行为,曲鹿觉得李海针对“家暴”的描述很有可能是事实。
而庭审前夕,曲鹿也看到过何画的尸体照片,她脸颊上的确残留着淤青。
由于何画是卧轨殉情,曲鹿当时认定这些大小伤势都是“自杀”时造成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李海如今给出的线索令曲鹿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所有问题与细节,她越发清楚地意识到——
身为“受害人”的宋景程,很有可能是真正的“加害人”。
“就是宋景程逼死了他老婆,他利用他的特权让很多人都为他隐瞒了真相。”李海在这时神秘兮兮地说出,“就连他领导的女儿都在为他说谎。”
曲鹿露出错愕的眼神。
李海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见似的,“我曾经看到过他把那个女人藏在他在地下车库的车子里,虽然就只有那么一次,但那女人经常出现在镇上的新闻报道里,她做本地电视台主持人的,我肯定不会认错。”
曲鹿沉默片刻,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拍下过的那张高中合照,放大其中一张脸孔,举起手机询问李海:“是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