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多的,仍是纯粹的惊愕——那位销声十载的谢晓峰,竟仍能压在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之上,却进不得前三?此事太过离奇,叫人无从接受。
十余年前,他剑压大明,连薛衣人那般的人物亦只能屈居其后。
江湖之中,还有谁配立于他前?
渐渐的,所有的嘈杂低语都平息下去。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聚向台上一人,无声中尽是追问。
他们的困惑,唯有那人的言语方能解开。
白玉台上,苏辰望着不断攀升的人气,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剑神榜越往后,果然越引人入胜。
迎着台下灼灼的注视,他不急不缓地展开手中折扇,声音清朗,如溪流漫过石阶:
“谢晓峰的出身,诸位想必早已熟知。”
“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氏一族数百年来剑道天赋最为卓绝之人。
山庄本身便是大明剑道圣地,世代受人景仰;其所供奉的谢家神剑,亦被尊为大明剑器之魁首。
历代山庄传人,无不是名动一时的剑中翘楚。”
“而谢晓峰,可谓得天独厚,乃是神剑山庄漫长传承中最为耀目的那颗星辰。
自他降生之日起,便注定不凡,注定要光耀门楣,承载四方瞩望。”
“神剑山庄成就了他的起点,令他尚未踏足江湖,已然名满天下。
谢晓峰亦未辜负这份期待——若论剑道天赋,在目前已揭晓的榜上诸人中,他可称第一。”
“五岁习剑,六岁通解剑谱,七岁剑意已臻化境,甚至击败了自己的授业之师。
十二岁时,华山剑宗首座华少坤败于其剑下,谢晓峰之名自此响彻武林。
及至弱冠,江湖成名剑宿已尽数败于其手,剑神之称,实至名归。”
众人静听,仿佛被话语牵引,重回十数年前的光景之中。
生于神剑山庄的谢晓峰,自幼便活在万千注视之下。
他的每一步成长,都伴随着惊叹与赞誉。
除却冠绝当世的剑术,神剑山庄早为他定下一门姻亲——与谢家世代交好的江南慕容氏之女,那位姿容足可列入胭脂榜主榜的慕容秋荻。
剑术称尊,身旁相伴的又是胭脂榜上有名的佳人。
所谓“天之骄子”
,仿佛便是为他量身而铸。
正因如此,当年听闻他英年早逝,多少人为之扼腕;而今得知他竟是假死隐世,更觉错愕难言。
台上,苏辰目光渐渐渺远,似也沉入那段旧事之中,话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然而剑神二字,何其沉重。
身为神剑山庄的剑神,更是难上加难。”
“谢晓峰每日睁开眼,便要面对无数前来挑战的剑客。
他必须应战,因为他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他必须全胜,因为他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
这身份予他荣光,亦予他枷锁——他须不断迎战,且绝不能败。”
“他从未败过。
可正因如此,心底的压力日复一日堆积,对‘失败’二字的恐惧,反而日益深重。”
台下众江湖客闻言,皆是一怔。
他们惯于将谢晓峰置于光环中仰望,却鲜少想过,褪去那身惊世天赋与显赫家世,谢晓峰也不过血肉之躯,与常人无异。
此刻听苏辰娓娓道来,方才恍然惊觉。
自幼年起,他便活在万众瞩目的光芒之下,容不得半分瑕疵。
那种无形的重压,如影随形,浸透骨髓。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惊觉——谢晓峰在承受无边荣耀的同时,也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枷锁。
旁人因无敌而寂寞,他却因无敌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