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灰色的石质纹理，那些嵌在里面的橙黑色碎片，那些从碎片深处透出来的、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它的心跳。”
我说，“从醒来到现在，我数了。每隔三分十七秒一次。很慢，很稳。不过它没醒。刚才那只手——拍我们的那只——感觉上，是它在梦里的本能反应。就像人睡觉的时候拍蚊子。”
夏目目看着我。
“你一直在数？”
“嗯。”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点点头，走到我旁边，靠着石壁坐下。
那把反曲弓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搭在弓身上，手指很白，指节分明。
“三分十七秒一次。”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看了眼头顶那些正在缓慢变亮的橙黑色碎片。
她没再说话。
只是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呼吸很轻。那把弓在她膝盖上稳稳地搁着，弓弦还是松的。
我转过头，看向艾米丽。
她还躺着，呼吸还是那么浅。
拳套上的深红色金属片在昏暗里泛着暗哑的光，像一块快要烧完的炭。
我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
不烫。
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醒。
三分十七秒。
频道里，霍来休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次——“庞队，能听到吗？”我回了一次，告诉他我们在那东西体内，暂时安全。
他的声音在频道里顿了一下，然后说“明白”。就两个字。但我知道那两个字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我的手轻轻的搭在了艾米丽的脸上。
然后扬起——
“啪！”
我收回手，看着艾米丽猛地睁开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瞬，像两块被突然点燃的冰。
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右拳已经举起来了，拳套上的深红色金属片在暗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朝我面门砸过来。
我没躲。
拳头停在我鼻尖前三寸的地方。
拳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搭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盯着我，瞳孔慢慢聚焦，那层刚醒时的混沌像退潮一样从她眼睛里褪去。
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拳头从绷紧变得松弛。她放下手，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套还在，作训服还在，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打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昏迷了。”我说，“叫不醒。”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我身后，扫过那片深灰色的石壁，扫过那些嵌在纹理里的橙黑色碎片，扫过那些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恐惧，是那种猎食者进入陌生领地时的本能收缩。
“这是哪？”她问。
“肚子里。”
她愣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她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我看得懂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那只一千米长的东西？”
“嗯。”
她站起来，动作很轻，靴底踩在石质地面上没有发出声音。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她偏过头，看向夏目目。
夏目目靠在石壁上，那把反曲弓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弓身上，指节泛白。
她的脸还是白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稳。她看着艾米丽，艾米丽也看着她。
“就我们三个？”艾米丽问。
“嗯。”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面朝那片深灰色的石壁。
那些橙黑色的碎片在纹理里发光，暗红色的，微弱的，像一条条正在缓慢流动的血脉。
它们的走向不是随机的——是从我们脚下往上，朝同一个方向汇聚，像河流，像血管，像某种东西在指引方向。
“那个方向。”我抬起手，指向碎片汇聚的方向，“心跳声从那边传来的。”
夏目目站起来，走到我旁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那片石壁在昏暗里泛着油腻的光泽，那些碎片的光在纹理里流淌，像一条条被压在地底的河流。
“你怎么知道是心脏？”她问。
“猜的。”我说，“但那种节奏——三分十七秒一次，很稳，很有力。不是心脏，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夏目目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手指在弓身上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