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走。”我说。
队伍开始移动。前排十六面塔盾立起来，盾面朝外，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哑光的黑。
戟刃在盾牌之间的缝隙里伸出去，像一排等待刺入的獠牙。
我走在最前面，凡尔登战旗的旗面终于展开了。鲜红如血的红，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像一团被点燃的火。
脚下的地面在变化。
那些咔嚓作响的碎骨头一样的东西越来越细，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一种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像踩在面粉里，没有声音，只有那种软绵绵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触感。
远处那些巨大的影子在移动。
不是朝我们移动，是“平行”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群在笼子里踱步的困兽。
它们的轮廓很模糊，被那层灰白色的光滤得只剩一团团不规则的暗色，但能看出大概的形态——有的像山，有的像塔，有的像某种被拉长了的、扭曲的人形。
“庞队。”夏目目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得像冰块碰撞，“左前方三百米，有东西。很大。”
我眯起眼，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团影子。比周围那些都大，大得多。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丘。灰白色的光落在它身上，被它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亮得发白，一半黑得像深渊。
它在呼吸。
我能看到它背脊的起伏——很慢，很缓，每一次起伏都间隔至少十秒。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灰白色粉末从它身上簌簌往下落，像积雪从屋顶滑落。
它没动。或者说，它还没注意到我们。
“绕过去。”我说。
队伍转向，朝右前方推进。靴底踩在灰白色粉末上，没有声音，只有那种软绵绵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五十一个人，五十一道呼吸，在心灵频道里交织，像五十一条绷紧的弦。
我们绕过了那座沉睡的山丘。它没有醒来。
它的呼吸还是那么慢，那么缓，背脊的起伏像潮汐，像心跳，像什么东西在梦里翻了个身。
但远处的那些影子——它们在动。
不是那种缓慢的、漫无目的的踱步，是更快的、更有方向的移动。它们在朝我们靠过来。不是一只，不是两只，是十几只。从四面八方，从那些灰白色的光晕里，从那些看不透的暗处。
“庞队。”霍来休的声音在频道里绷紧了，“它们发现我们了。”
我握紧凡尔登战旗，右手的火焰开始凝聚。
然后——大地震了。
不是那种慢慢加强的震动，是“轰”的一下，像有人在地底深处引爆了一颗核弹。脚下的灰白色粉末炸开，像一面被撕碎的旗，朝四面八方飞溅。
我双脚离地——不，不是离地，是地面在往上顶，在把我往上抛。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掀飞，在空中翻了半圈，旗杆点地，借力稳住身形，落回地面。
但那震动没停。它在持续，在加强，在从脚底往头顶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一寸一寸地往上拱，往上钻，往上——爬。
“稳住——！”霍来休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开。
塔盾砸进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砰、砰、砰、砰——十六面盾牌同时插进灰白色的粉末里，盾面朝外，形成一道弧形的防线。戟刃从盾牌后面伸出来，像一排等待刺入的獠牙。
但那震动太强了。那些塔盾在抖，那些戟刃在颤，那些站在盾牌后面的人——他们的脚在灰白色的粉末里往下陷，不是自己往下踩，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重力。重力在加强。
我的膝盖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撑住。但那种压在肩膀上的、像有人把一整座山搁在上面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增加。不是突然加的，是慢慢加的——像有人在一格一格地拧一个巨大的旋钮。
一倍。两倍。三倍——
我的脊椎在嘎吱作响。右肩的暗红甲胄压得更低了，头顶王冠里的火焰流速在变慢。不是我的力量在减弱，是这个世界在变重。
“胥梓琪！”我在频道里喊。
“在！”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喘，“我在撑——但范围在缩小——！”
我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灰白色的雾气球体正在收缩。
不是慢慢缩，是一寸一寸地缩，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四面八方挤压它。它的边缘在模糊，在碎裂，在——
三只甲虫从灰白色的光晕里冲出来。
不是C级，不是B级。是A级。三只A级，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盾墙扑过来。
它们的体型比之前在沙暴里杀的那些大了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