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抬起，火焰从掌心涌出，凝成一杆短枪——只有半米长，但温度更高，更凝实。我把它塞进它张开的嘴里。
塞进去。
九千度。
它的喉咙在零点一秒内被气化。
火焰从嘴里灌进去，从胸腔里炸出来，从甲壳的每一道裂纹里往外冒。它的身体在燃烧，在膨胀，在——
我松手，后退。
它炸了。
和之前那只一样，碎壳、碎肉、灰黑色的体液，全部在铁黑色与猩红色的火焰里气化。
但这次不一样——爆炸的冲击波里裹着一团黄棕色的泥浆，那是它体内储存的某种东西，在高温下被引爆，朝四面八方溅射。
我抬起袍袖挡住脸。几滴泥浆溅在袖口上，滋滋地冒着白烟，但烧不穿。
三秒后，火焰熄灭。
地上只剩一个还在冒烟的浅坑，和一圈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铁砂。
“第三只。”我在频道里说。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叶轻语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我看不见的笑意：“比我快。”
“比你快。”我说。
她的笑声在频道里轻轻荡开，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我转过身，朝盾墙的方向走回去。
铁砂在脚下吱嘎作响，黑暗在身后合拢，把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吞没。
前方，那些幽绿色的复眼在后退。
不是慢慢退，是“溃退”。那些C级和B级甲虫不再往前涌了，它们在转身，在逃窜，在往黑暗深处跑。
戟刃在它们身后追，一只接一只倒下，但更多的已经跑远了。
那些窸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散，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消失在铁幕的轰鸣里。
我走回盾墙后面。叶轻语已经回来了，白色风衣上沾着几点灰黑色的体液，银灰色的长发有几缕黏在脸颊上。
她看着我，冰蓝色的瞳孔在车灯光柱里泛着微光，嘴角弯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全杀了？”我问。
“一只。”她说，“你呢？”
“一只。”
我们同时看向右前方。
艾米丽正从黑暗里走回来，步伐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晃。她的拳套上还在滴着灰黑色的液体，深红色的金属片在车灯下泛着暗光。
走到我们面前，她停下来，歪着头看我。
“一只。”她说，然后顿了顿，“你那只比我大。”
“嗯。”
“不公平。”
我没说话。她笑了，那沙哑的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
霍来休从后面走来。
他的呼吸有点重，但眼神很稳。
“庞队，正面虫群已击溃。左翼右翼也在撤退。初步统计——”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击杀C级四百二十只，B级一百三十只，A级三只。我方零伤亡。”
零伤亡。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我看着那些正在收戟的战士——有人在擦戟刃上的体液，有人在检查甲胄上的划痕，有人在往嘴里灌水。
五十个人，五十张脸，五十双眼睛。有人喘着粗气，有人手在抖，有人靠在盾牌上休息。但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受伤。
“零伤亡。”我重复了一遍。
霍来休点点头。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兴奋的光，是更沉稳的光。
他知道零伤亡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
不过这理所当然，不是吗？
“补给。”我说，“弹药、水、食物。三十分钟。”
“明白。”他转身朝车队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黑暗。
铁砂还在飞，车灯还在亮，那道铁幕还在旋转。
但那些窸窣声已经远到听不清了，只有偶尔几声，断断续续的，像快要熄灭的火。
叶轻语走到我旁边，和我并肩站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白色风衣的下摆被铁砂吹得轻轻飘动。
胥梓琪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捧着那面银镜。镜面里的灰白色雾气已经淡了很多，像快要散尽的晨雾。
“你的魔法还能撑多久？”我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镜面，然后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在车灯下很亮。
“不是说了吗，一周，我的魔力可还有很多哦。”
我笑了笑。
评级可不是乱评的。
艾米丽走到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拳套上的体液。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我，嘴角那点笑容还在，但底下的东西变了——更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