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斌已经迎上去了。
他走得很快,脸上带着同样职业性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点我看得懂的东西——游刃有余。
他伸出手,和那个白人男性握手。
“史密斯先生!”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清晰有力,“好久不见!”
那个被叫做“史密斯”的白人男性笑着点头,用英语说了什么。
旁边的女性翻译立刻开口:“汪司长,欢迎来到奥利亚格。一路辛苦了。”
标准的普通话。甚至带一点京腔。
汪斌摆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了工作。”
两个人继续寒暄。握手,点头,笑。那些话在夜风里飘散,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叶轻语靠在我身上,小声说:“阿澪,那个翻译普通话好标准。”
“嗯。”
“她是不是在国内待过?”
“可能。”
“那个史密斯,看起来像个政客。”
“就是。”
她偏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你话好少。”
我看着她。
“说什么?”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没什么。”
寒暄终于结束了。
汪斌转过身,朝我们这边走来。他身后跟着史密斯,还有那个翻译。
走到我面前,汪斌侧身,介绍道:“史密斯先生,这位就是庞秋澪少校,本次行动的魔法少女指挥官。”
史密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恢复。
但他的眼神变了——从上到下的打量,从下到上的审视。
那种目光我见过太多次了。
两个月来,从那些第一次见到我的人脸上,我见过无数次同样的目光。
“庞少校。”他伸出手,用英语说了一句,然后旁边的翻译立刻开口:
“庞少校,欢迎来到奥利亚格。我是联邦政府特别事务协调员,大卫·史密斯。感谢你们的到来。”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干,有点凉,握得很用力。
“史密斯先生。”我说。
他松开手,目光在我脸上又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开。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翻译的声音继续,“酒店已经安排好,请随我们来。”
汪斌在旁边点点头,朝我们示意。
“走吧,先安顿下来。明天再细说。”
我点点头。
转身,朝那几辆越野车走去。
叶轻语跟在我旁边,挽着我的胳膊,走得很近。
胥梓琪、夏目目、玖悦怡跟在后面。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引擎的低沉轰鸣,和偶尔传来的、远处不知道什么机器的嗡鸣。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停机坪。
我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这个机场比从外面看起来更荒凉。那些低矮的建筑一栋接一栋掠过,有的还亮着灯,有的已经完全陷入黑暗。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灯光下抽烟,看着我们的车队驶过。
更远处,是一片漆黑的荒漠。
无边无际。
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能感觉到。
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那个方向——西边。
皮尔巴拉。
车子拐上一条公路。两侧的路灯稀疏地立着,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斑。偶尔有车从对面驶来,车灯一闪而过。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叶轻语靠在我身上,没说话。
胥梓琪坐在对面,也看着窗外。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久到那几栋亮着灯的建筑越来越远,久到周围只剩下那片无边的黑暗——
叶轻语开口了。
“阿澪。”
“嗯?”
她没抬头,只是靠着我,声音轻轻的。
“那只东西……就在那边吧?”
西边。
那个方向。
“嗯。”我说。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