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人口稀少的国家,城镇之间的距离远得惊人。
每一个亮着灯的区域,都像一座孤岛,漂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飞机继续下降。
我能看到跑道了。
一条长长的、灰色的带子,横亘在黑暗中,两侧亮着引导灯。
那些灯在夜色里连成两条平行的光带,像通往某个未知之地的入口。
跑道的尽头,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航站楼。
停机坪。
还有那些停着的飞机——民航客机,货机,还有几架涂着澳联邦军徽的军用运输机。
它们静静趴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机身微微一震。
轮子接地。
滑行。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停稳。
舱门打开的声音从前舱传来。冷风立刻涌进来——不是北溟那种温和的凉,是另一种。
更干,也更烈,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像是被太阳烤了一整天之后残留的余温。
我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叶轻语也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有点迷糊。
“到了?”她的声音沙沙的。
“嗯。”
我朝舱门走去。
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脚步声陆续响起。
我走到舱门口,站定。
冷风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我闻到了这个国家的味道。
不是那种单一的、能用一个词概括的味道。
是复杂的,混合的——有飞机燃油的焦味,有远处荒漠飘来的干燥尘土的气息,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被晒了一整天的岩石散发的余热。
夜色很浓。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约闪烁的、不知道是灯光还是什么的几点光。
“庞少校。”
汪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收回目光,转身。
他已经走到我身边,脸上带着那副职业性的微笑,但那笑容在机舱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紧?说不上来。
“咱们下去吧。”他说,“奥利亚格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我点点头。
踩着舷梯,走下去。
———
靴底踩在停机坪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有了“到了另一个国家”的真实感。
地面是硬化的混凝土,和国内没什么两样。但空气不一样。
那股干燥的、带着余温的风,那股混杂着远处荒漠气息的味道,那种和北溟完全不同的、像是被太阳烤过一整天的感觉——
这是澳洲。
南半球。
另一个大陆。
我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个机场比我想象中小。
或者说,比我们平时用的那些军用机场小。
停机坪上只停着几架飞机,大部分区域都空荡荡的。
远处的航站楼也不高,只有两层,外墙是浅灰色的,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暗淡。
更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建筑。大概是仓库或者维修区。
再远处,就是那片无边的黑暗——荒漠。
灯光照亮了停机坪周围一小片区域,但光之外,就是纯粹的、浓稠的黑。
那种黑是有重量的,压在视野边缘,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多看几眼。
叶轻语她们四个人站在我旁边。
叶轻语靠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心有点凉——大概是被夜风吹的。
胥梓琪站在我另一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那几栋低矮的建筑。
夏目目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玖悦怡则是站在最后面,仰着头看天空。这里的天空和国内不一样。
更深,更清澈,星星多得吓人。
她看着那些星星,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光。
不远处,几辆车已经在等着了,还有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
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容——那种职业性的、政客式的笑容,恰到好处地表达着“欢迎”和“友好”。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
有穿西装的,有穿军装的,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