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人生中坐过最久的一次飞机。
舷窗外的景色早已从熟悉的陆地变成一望无际的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现在这片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云海。
机身偶尔会因为气流轻轻颠簸一下，但整体还算平稳。
机舱里很安静。
叶轻语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我颈侧，痒痒的。
那头黑发散开，几缕发丝黏在我衣服上，随着机舱的轻微晃动轻轻颤动。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
睡着的时候，她那张脸显得比平时更小，睫毛很长，在机舱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对面的座位上，胥梓琪还在看书。那本《南半球地理志》她已经翻了大半，偶尔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看。
目光很温和，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夏目目坐在她旁边，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寐。
她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和起飞前一模一样。
玖悦怡早就睡死了。
她整个人缩在座位上，两条腿蜷起来，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偶尔还会发出一点点轻微的鼾声。
那两个低马尾被她压在脑袋下面，只有发绳末端的毛球露在外面，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我收回目光，看向舷窗外。
那片金红色的云海正在慢慢变暗。
夕阳正在坠落，沉到云层下面，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那些翻滚的云浪上。
再往远处，天边已经泛起深紫色的暮霭，预示着夜晚即将降临。
还有多久？
我抬手看了眼手环。
19:47。
按计划，还有两个小时。
——澳洲时间比国内快两小时。等我们降落的时候，那边应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过那些资料。
皮尔巴拉矿区。
全球最大的铁矿区之一。
东西长五百多公里，南北宽两百多公里。
大大小小的露天矿坑像疤痕一样刻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上。那只代号“皮尔巴拉之殇”的S级灾兽，此刻就盘踞在其中最大的那个矿坑里。
体长——超过一千米。
这个数字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每次看都觉得不真实。
一千米是什么概念？
从学院门口到行政楼的距离。
一座山。
一座会动的、会杀人的山。
它周身数公里范围内是沙尘暴。
强磁场。
重力异常。
还有那些甲虫——五万只以上的B级到C级甲虫，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沙尘暴笼罩的范围内。
我们得穿过那片虫潮，才能接近那只S级。
然后杀了它。
“阿澪……”
耳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我睁开眼。
叶轻语还没醒，只是动了动，把脸从我肩膀上移开，换成脑袋枕着我大腿的姿势。
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堆里的猫。
我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她没醒。只是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明显了一点。
——睡得很香。
挺好的。
能睡就睡吧。等到了那边，可能就没机会睡这么踏实了。
———
两小时后。
机身轻轻一震。
我睁开眼。
舷窗外，不再是那片云海。是陆地。
夜色中的陆地。
连绵的山脉像趴在大地上的巨兽，脊背起伏，轮廓模糊。偶尔能看到几点稀疏的灯光，星星一样散落在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更远处，有一条细长的光带蜿蜒着——那大概是公路，车灯在夜色里拉成流动的线。
机身开始下降。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那些山脉越来越近。
我能看清它们的具体轮廓了——不是翠屏山那种郁郁葱葱的绿，是另一种颜色。
更深，更沉，在夜色里几乎是纯粹的黑色。
那是澳洲内陆特有的颜色，是几亿年风化和烈日共同作用的结果。
然后是灯光。
越来越多的灯光。
一片，两片，三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