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便携灯挂在顶上，把那几个参谋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那张巨大的地形图还铺在桌上，但旁边多了几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我看不懂的数据。
符将军走到桌边，坐下。
我也坐下。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报告。”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从头开始说。
从走进那道灰色幕墙开始。
那个灰蒙蒙的天空。那些散落的晶体碎片。那道暗红色的裂缝。找到的先遣队——十三个昏迷，一个死了，一个被感染。
然后是那些怪物。
第一只。十三只。最后那只在教堂里的。
那些晶体留下的痕迹。
那座小镇。
那些石屋，那些陶罐，那些壁炉，那些墙上刻着的太阳。
那座哥特式的教堂。
那把刻着字的石锤。
我说了很久。
符将军一直听着，没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那双眼睛始终落在我脸上，很深，很沉，像是要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停下来。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传来的、那群院士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帐篷布，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符将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然后他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会汇报给上级，然后——”
他停了下来好似在斟酌什么。
“穆院士那边，”他说，“刚才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那个空间——现在不能叫‘秘境’了。它已经彻底融进了地球。”
融进？
我皱起眉。
“什么意思？”
符将军抬起手，指了指帐篷外面，那片荒原的方向。
“那道幕墙消失了之后，他们用仪器测了。那个空间还在——不是消失，是‘固定’了。它的边界和地球的空间完全重合，像——”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比喻，“像是一个泡泡，依附在一个球上。”
我沉默了一秒。
思索着这件事，虽然我最近所经历的都是如此出乎意料的事。
“面积呢？”我问。
“没有增加。”他说，“地球还是那么大。那个空间就——贴在上面。你可以进去，可以出来，但它在物理上不属于地球。就像……”他又顿了顿，“就像一栋房子旁边多了一间屋子。屋子有自己的墙，自己的门，但它和房子连在一起。”
我听着。
脑子里闪过那座小镇，那些石屋，那座教堂。
而那个空间，现在成了地球的一部分。
“那些晶体呢？”我问。
符将军看了我一眼。
“已经开始研究了。”他说，“穆院士和那十位院士——都是各领域最顶尖的——刚才已经吵了一架。”
“吵什么？”
“怎么研究。”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短，“有人想先测能量波动，有人想先分析晶体结构，有人想先进去实地考察。吵了半小时，最后决定先测能量。”
我没说话。
帐篷外面，那群院士的声音更大了。隔着帐篷布，隐约能听到穆远山那沙哑的嗓子在喊什么——“晶体结构！先看晶体结构！”
符将军站起来。
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庞秋澪同志。”
“到。”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周边五十公里，立即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军方。”
我愣了一下。
“包括军方？”
“对。”他说，“在搞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之前，谁都不能进去。你也不行。”
“这也是刚刚，最高军委那边下达的指令，由钟同志下达的命令。”
“很快这里就会由内卫负责。”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明白。”我说。
他点点头。
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还有一件事。”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空白的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关于青州东南部异常空间事件的调查报告》
我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