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说着。
于是我们绕过那根巨大的晶体柱。
然后我停住了。
朱茗律也停住了。
身后的脚步声——五十双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整个队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眼前的东西，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是一座小镇。
真正的、用石头搭建的小镇。
灰褐色的石墙，低矮的屋顶，窄窄的街道。
几十栋石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前方大约三百米处，像一片沉默的墓碑群。有些石屋还保持着大致完整的轮廓——三角形的屋顶，方形的窗户，甚至还有几扇木门的残骸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有些已经坍塌了，只剩下半截石墙和一地碎砾。
小镇中央有一条主街，从我们正前方延伸进去，贯穿整个镇子，消失在另一端。
街道两旁是排列还算整齐的石屋，有的门口还立着石柱，柱头上雕刻着我看不懂的纹路——不是橙黑色那种诡异的纹路，是另一种，更古朴，更粗犷，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屋顶上覆盖着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许是某种草，也许是某种更轻的石板，现在只剩下一层黑灰色的残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最远的镇子边缘，隐约能看到一圈低矮的石墙，把那几十栋石屋围在中间。墙不高，大概只有一人高，用粗糙的石块垒成，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后面的荒原和那些散落的晶体碎片。
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
没有风。
没有声音。
也没有人。
只有那些沉默的石屋，那些坍塌的石墙，那些在我视野里铺开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建筑。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建筑。
石头搭建的建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生活过。
在这里建造房屋，在这里铺设街道，在这里雕刻那些我看不懂的纹路。
意味着这个空间里曾经存在过文明。
哪怕它看起来已经毁灭了。
哪怕它只剩下这些残破的石屋和沉默的石墙。
但文明就是文明。
“有意思。”
朱茗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我听出来了，那里面没有慵懒，没有随意，只有一种很沉的、很专注的东西。
我偏过头。
她站在那里，站在我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那双异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小镇，左眼暖金，右眼冷红，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要把那些石屋的每一道裂纹都刻进脑子里。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但我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
“文明。”她说，声音更低了，“这个空间里，有过文明。”
我点点头。
“至少曾经有过。”
沉默。
身后，五十个人还保持着静止的姿势。
但我能感觉到，心灵频道里的呼吸声变了——更深，更沉，像是所有人都在消化眼前这个事实。
霍来休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压得很低：
“庞队，要不要派人先探？”
我没立刻回答。
只是盯着那座小镇。
三百米。灰蒙蒙的天光落在那些石墙上，把每一道裂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主街两侧的石屋沉默地立着，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那些雕刻着纹路的石柱，那些坍塌的屋顶，那些散落的碎石——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东西。
它们在小镇深处。在那些石屋之间的阴影里。在那些坍塌的石墙后面。
它们在动。
很慢。很轻。像是梦游的人在挪动脚步。
橙黑色的。
身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像是晶体又像是硬壳的东西，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那些晶体不是完整的，是碎块，一片一片镶嵌在它们的皮肤上，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有的只覆盖了手臂，有的覆盖了半边脸，有的整个人都被橙黑色的晶体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那种纯粹的、像深渊一样的黑。
它们在那些橙黑色的碎块之间转动，空洞地，茫然地，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