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荒原深处吹过来，带着那股子尘土和柴油混合的味道，还有远处医疗帐篷飘来的消毒水气息。
朱茗律走在我旁边，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她的步伐还是那么懒散，靴底踩在沙土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那个秘境，”她突然开口，头也没回，“你昨天进去过，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
“压抑。”我说，“天空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那种均匀的灰。地上全是晶体碎片，大的像卡车，小的像拳头。”
她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时间呢？真的不一样？”
“真的。”我说，“我们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生理时钟显示至少十二个小时。那十三个昏迷的人更夸张，有的显示四十八个小时。”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向来慵懒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专注的、像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光。
“有意思。”她说。
又是这个词。
———
指挥部的帐篷到了。
门口站着的还是昨晚那两个士兵，看到我们过来，他们立正敬礼。
朱茗律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赶苍蝇，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我跟上。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一点。几盏便携灯还亮着，把那几个参谋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符将军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形图前，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图上标注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后移到朱茗律身上，停住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朱茗律同志。”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沉，但我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你怎么来了？”
朱茗律走过去，在折叠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
“来看看。”她说。
符将军看着她。
她也看着符将军。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然后符将军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比昨晚逗我的时候更深。
“我就知道。”他说，“总部那边说增援到了，我还以为是哪个部队的。没想到是你亲自来。”
朱茗律耸耸肩。
“闲得无聊。”她说，“正好碰上这事，就过来了。”
闲得无聊。
我看着那张冷艳的脸，再配上这句话，心里那点违和感又冒出来了。
符将军似乎早就习惯了，只是摇摇头，然后转向我。
“庞秋澪同志，坐。”
我坐下。
帐篷里安静下来。那几个参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角落里，低着头假装看手里的文件，但余光都在往这边飘。
符将军走到桌边，在我对面坐下。
“说说吧。”他看着我和朱茗律，“你们两个，打算怎么搞？”
朱茗律抬起手，指了指我。
“她带队。”她说，“我就是来看看。”
我愣了一下。
“你来看什么？”
她眨眨眼。
“看你怎么搞啊。”
我：“……”
符将军在旁边咳了一声，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朱茗律同志，”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既然来了，总得干点什么吧？”
朱茗律笑了笑。
“逗你们玩的，行动我会参与，放心吧，星仪占卜过了没事。”
我看向她，她回了一个的莫名的微笑。
我料想是问不出来那“星仪”是什么了。
———
上午七点四十三分。
我站在那道灰色幕墙前，深吸一口气。
晨光从身后照过来，在幕墙上投下我扭曲的影子——那影子被拉得极长，边缘模糊，像要融进那层诡异的薄膜里。
风从荒原深处吹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但那些沙子打到幕墙的时候，直接就消失了，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身后五十米处，战争之红的五十个人已经摆好阵型。
前排十六面塔盾，盾面倾斜，在晨光下泛着哑光的冷色。
中排二十七人三人一组，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后排七人——两个狙击手已经找到制高点，两个无人机操作手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