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七分，青州东南部。
我蹲在一块被风蚀得棱角分明的岩石后面，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头，眯着眼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风从荒原深处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那风里有股怪味——不是普通的沙土味，是那种说不清的、像臭氧又像腐烂的、灾兽身上特有的焦臭味。但那味道很淡，淡得像错觉。
更远处，天空和地面的交界处，有一道隐约可见的灰色幕墙。
不是雾。
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把那边和这边隔成两个世界。薄膜后面的天空更暗，更沉，连光线透过去都变得扭曲，像隔着水看东西。
“庞队。”
耳机里传来霍来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侦察组已就位。前方五百米，未发现异常。”
我“嗯”了一声，没动。
身后三十米处，五十个人已经分散开来，借着地形隐蔽。前排的十六个人架起了塔盾，盾面倾斜，形成一道弧形的防线。中排的二十七人三人一组，错落分布在防线后方，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后排的七个人在更后面，狙击手已经找到制高点，无人机操作手正在放飞那四只金属蜻蜓。
一切都有条不紊。
这一个月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抵达任务区域，侦察，警戒，等待命令。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任务，不是清剿灾兽。
是“查看”。
两个小时前，我接到上级通讯——
“青州东南部，坐标北纬二十七度十三分，东经一百一十八度四十二分，出现异常锚点。不是普通的锚点。能量波动诡异，空间结构紊乱。当地驻军已经封锁周边五十公里。你带战争之红过去看看。”
“看看。”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普通的锚点，不需要“看”。要么直接生成灾兽，要么自行消失。能让上级用“异常”这个词的，能让军方封锁五十公里的——
不简单。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
——
上午十点零三分。
我们抵达任务区域外围。
那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野战指挥部，隐藏在几座低矮山丘的背面。绿色的军用帐篷，伪装网，几辆装甲车停在附近，士兵们荷枪实弹，在周围巡逻。
指挥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两颗将星。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亮，是那种见多了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亮。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杆。
符正清。
青州战区副司令员，陆军少将。
我走过去。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十六七岁的脸，配上这身深灰色的作训服，确实不太搭。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庞秋澪同志？”
“是。”
“跟我来。”
他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
我跟着走进去。
帐篷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正中央是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桌旁站着几个人——有穿军装的参谋，有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一看就是科研人员。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老人。
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剪得很短，很精神。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透着一种知识分子的锐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袖口挽着，露出精瘦的手腕。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低头看着什么。
符将军走到桌前，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
我凑过去看。
那是一片荒原，在地图上标注着“无人区”三个字。周围几十公里内没有任何居民点，只有零星的几条简易公路。
“三个小时前，”符将军说，“监测站发现这里出现异常能量波动。不是普通的锚点那种波动——是空间结构在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他顿了顿。
“我们派了无人机进去。三架。全部失联。”
我抬起头，看着他。
“失联？”
“对。”他的声音很沉，“不是被击落。是信号直接消失。仿佛它们飞进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们派了先遣队。”他说，“十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