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脑子里还有点懵——昨晚从秘境回来之后，直接睡过去了，连澡都没洗。现在身上还穿着那套深灰色的作训服，领口勒着脖子，有点不舒服。
窗外很安静。没有警报，没有枪声，没有心灵频道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不知道谁在跑步的脚步声。
休息日。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让我有点恍惚。
韩威给了我们三天假。战争之红的人大部分都留在驻地——他们说习惯了，回去也不知道干嘛。我被“强制”送回学院，理由是“你才十六岁，别老跟那些兵油子混在一起”。
然后我就躺在这儿了。
正想着，门被“砰”地推开。
不是慢慢推，是“砰”的一下，整扇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阿澪——！！！”
叶轻语冲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着浅粉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头发扎成高马尾，用一根同样是粉色的发绳绑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被汗粘住了。
脸上还有一点白白的东西——面粉？还是糖粉？——沾在脸颊上，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冲到我床边，双手撑在床上，俯身看着我。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粉末，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腻的、像是奶油混着面粉的味道。
“阿澪！”她又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起床起床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我躺着没动，看着她。
“……几点了？”
“九点！”她理直气壮，“九点还不起来？你知道我几点起的吗？七点！七点我就起了！”
我眨了眨眼。
“那你七点起的，跟我九点起，有什么关系？”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鼓起了脸。是真的“鼓”——两边脸颊鼓起来，像一只正在储存食物的仓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瞪着我，里面全是“你怎么能这样”的控诉。
“当然有关系！”她说，声音因为鼓着脸有点闷，“我等你等了两个小时！”
“……你等我干嘛？”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直起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开始往外拽。
“起来起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被她拽着坐起来，又被她拽着下床，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鞋！鞋！”我喊。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光着的脚，愣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蹲下去，从床底下把我的拖鞋捞出来，摆在我脚边。
“给！”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粉色的围裙皱成一团，高马尾垂下来，发尾扫在地上。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像一只等表扬的小狗。
我穿上拖鞋。
她立刻站起来，又抓住我的手。
“走走走！”
——我被拽出了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大块明亮的光斑。叶轻语拉着我穿过那块光斑，跑向电梯。
她的手心温热的，有点湿——大概是紧张的？还是兴奋的？——但握得很紧。
电梯门打开，她把我拽进去，按了一楼。
“到底去哪儿？”我问。
她偏头看我，笑得眉眼弯弯。
“食堂！”
“……食堂？”
“对！”她点点头，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食堂！去做蛋糕！”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沾着的白色粉末，在电梯的灯光下更明显了。不止脸颊，额头上也有，甚至鼻尖上都有一点。整个人像是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
“你脸上，”我抬手指了指，“有东西。”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脸。不摸还好，一摸，那些粉末被她抹开，在脸颊上糊成一片。
“哪儿？”她问。
我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白色痕迹。
“……算了。”
电梯门打开。
她拉着我跑出去。
阳光扑面而来。上午九点的太阳不烈，暖洋洋的，晒在脸上很舒服。空气里有草木的香气，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香，还有夏天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味道。
叶轻语拉着我穿过那片小花园。池塘里的睡莲开得正好，粉的白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