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像时间本身。
叶轻语趴在课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教室里很吵。
刚跑完操回来，所有人都热得不行，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扇风，有人扯着嗓子喊“谁有纸巾借我一张”。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吹下来的风也是热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没动。
肚子疼。
从跑操后半段就开始疼了，一开始只是隐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咬牙跑完了全程，没掉队，没减速，甚至没让任何人看出来。但现在坐在教室里，那股疼变得尖锐起来，一下一下地绞，绞得她后背开始冒冷汗。
“轻语，你要不要喝水？”同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摇摇头，脸还是埋着。
“哦。”同桌没再问，转头跟别人聊天去了。
没人注意到她。
或者说，没人会注意到她。
从开学到现在，她一直是这样——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主动，不惹事。下课的时候别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她就趴在桌上，或者盯着窗外发呆。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说。
说什么呢？
说“我想跟你们一起玩”？
说不出口。
太奇怪了。
肚子又绞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把呻吟压回喉咙里。
额头的汗更多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课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悄悄抬手抹掉，然后继续趴着。
想去医务室。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了。
医务室在另一栋楼，要穿过整个操场。如果去了，下节课肯定会迟到。老师会问“怎么迟到了”，她得解释。解释完，老师会说“下次不舒服早点说”。然后全班都会知道她跑完操去了医务室。
太麻烦了。
算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这么想着，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午休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逃出教室的。
不是跑，是走。用那种看起来很正常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速度走。但每一步都很小心，怕颠着肚子。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往外走，穿过那些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的人。
“诶，等等我——”
“你今天吃什么？”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吗？”
那些声音从耳边飘过，像另一个世界的。她低着头，加快脚步。
食堂的方向在左边，她拐向右边的楼梯。
上楼。
再上楼。
三楼很少有人来，因为这一层是空教室，堆着些旧桌椅和杂物。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操场，能看见远处的教学楼和更远的天空。
她走到那扇窗户前，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瓷砖的地面很凉。
凉意透过校服裙子渗进来，舒服了一点。她把腿蜷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暖的。
但肚子还是疼。
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她咬着嘴唇，用力抱住自己，后背绷成一条线。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声音，细细的，像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但很清晰。
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她抬起头。
一个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不是老师。
是个女生。
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但个子比她高一点。头发是及肩的黑发，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脸看不太清，背着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那个女生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了。
叶轻语仰着头看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边。那双眼睛在逆光里看不清颜色，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沉默。
两秒。
然后那个女生开口。
“你蹲这儿干嘛？”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不知为什么，不让人讨厌。
叶轻语张了张嘴。
想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