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边境。
北纬二十二度零七分，东经九十九度五十八分。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天色依然沉在夜的底部。群山在黑暗里蛰伏，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月光透不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林间是一片浓稠的黑——那种黑是有重量的，压在眼皮上，渗进毛孔里。
但丛林已经醒了。
不是鸟叫。这个时辰，连夜枭都歇了。
不是虫鸣。潮湿太重，重得连虫子都不想开口。
是另一种声音。
沉闷的。持续的。从远处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干，穿过厚重的雾气，像某种巨大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中移动。
雾气很重。
重得像是有人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撒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它流动着，翻涌着，贴着地面蔓延，缠绕在树干之间，把一切都模糊成轮廓。
三米之外，世界就消失了。
只有那些巨大的树干，在雾中若隐若现——凤凰木的板根像巨大的翅膀，榕树的气根垂成帘幕，望天树的树干直插黑暗，看不见顶。
它们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群古老的哨兵，见证过太多人类不曾见证的东西。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湿气往肺里钻。
它带着味道——腐殖质的陈腐，落叶的微酸，苔藓的清苦，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原始森林深处的野性气息。
树叶上挂满了露珠，晶莹的，饱满的，一滴一滴往下坠落，砸在地面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连绵的声响。
啪。啪。啪。
像是时间本身在滴答作响。
没有风。
整个丛林，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有人在这座坟墓里移动。
十六个人。
无声。
无息。
像十六道从雾中渗出的幽灵。
他们穿着全覆盖的重甲，通体哑光黑，没有一丝反光。
那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把光线吸进去的黑，月光照在上面就消失了，雾气绕过去就散开了，连视觉落在上面都会滑开。
甲胄的线条流畅得近乎诡异，贴合着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的起伏，肩胛骨的转动，大腿肌群的绷紧，都在那层薄薄的甲壳下清晰可辨。
但它丝毫不影响活动——他们行走时，甲片之间甚至没有摩擦声，仿佛那本身就是第二层皮肤，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道窄窄的视窗。
那视窗里隐约有微光闪烁，幽蓝色的，像萤火虫的尾光——那是战术终端投射的信息，距离，方位，队友位置，目标热源，一切数据都在那方寸之间流淌。
左手擎着塔盾。
那盾牌几乎有半人高，通体漆黑，上宽下窄，边缘是凌厉的斜切面。
正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的棱纹——那是为了偏斜冲击力，为了在正面接敌时，让爪牙和能量束都滑向两侧。
盾面厚重，但举在他们手里，却轻得像一片树叶。
十六面塔盾，排成一道移动的盾墙，缓缓向前推进。
右手握着QBA-221大弹鼓改装霰弹枪。
枪管比标准型短了一截，那是为了在丛林中快速转向；弹鼓却大了一圈，鼓鼓囊囊地挂在枪身下方，里面压满了五十二发12号铅弹。
枪托抵在腰间，枪口朝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可以扣下，随时可以喷射死亡。
背上背着战术标枪。
标枪长约一米五，通体漆黑，比常规标枪更细，更轻，也更致命。
枪尖是三棱破甲结构，三条血槽在尖端汇聚，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那是为了放血，为了让灾兽在奔跑中失去力量，为了让它们在痛苦中倒下。
他们排成散兵线。
前后错落，左右呼应，间隔恰到好处——太近会被同时攻击，太远无法互相支援。
每一步都踩在雾气的间隙里，踩在腐叶的轻响里，踩在丛林的呼吸里。
靴底落地时，脚掌先着，然后才是脚跟，把声音压到最低。那是千百次训练刻进骨骼的习惯，是本能的、无意识的、像猫科动物一样的行走方式。
盾墙后面，是另外二十七个人。
同样的全防护重甲，同样的哑光黑，同样的幽灵气质。
但装备不一样。他们手里握着QBZ-191标准型步枪，枪身上装着各式各样的战术附件——全息瞄准镜的红点，战术手电的透镜，激光指示器的发射端，每一件都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