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晚上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电视里还在反复播报着注意事项——遇到异常情况如何避险，发现裂隙如何报告，应急疏散的路线和流程。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但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毕竟日子还得过。
工厂要开工，商店要营业，学生要上学。
总躲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刚开始那几天，街上空得吓人，连只流浪猫都看不见。
现在好歹有人了——虽然每个人走路都很快。
学校也复课了。
说是复课，其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社团活动全停了。放学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每周还有两次应急演练，警报一响，全体师生就得按指定路线撤离到操场——三分钟内，所有人必须到位。教导主任拿着计时器在门口堵着，谁慢了就得写检讨。
我的社团是美术社。
现在也停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叶子哗啦哗啦地响。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像催眠曲。
我撑着下巴，盯着窗外发呆。
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
再过一阵子，大概就要落光了。
一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落在我眼皮子底下。
纸条是折成方形的，折得很整齐，边角压得平平的。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去喝奶茶？”
字迹很张扬，笔画拉得长长的，收尾的时候还往上挑了一下。
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我偏过头。
阮蝶正撑着下巴看我。
她的座位就在我旁边，靠窗那列，我左边。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把那张本就精致的侧脸照得更亮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见我看过去，她挑了挑眉。
那眼神分明在说——答不答应？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窗外的风刚好吹进来，把她搭在肩上的碎发吹起来几缕，在阳光里轻轻飘动。
我收回目光，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两个字——
“去哪。”
纸条推回去。
她看了一眼，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一点。然后拿起笔，唰唰写了几笔，又推回来。
“老地方。”
老地方。
校门口往东走两百米，拐进小巷子，最里面那家奶茶店。店名叫“浅酌”，也不知道是谁起的，明明只卖奶茶不卖酒。
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话少得可怜，点单的时候只会问“冰的？热的？”。
但我们要说的不是老板。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叮——”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整个教室都活了过来。
收拾书包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人已经冲出教室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慢慢地把课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走吧。”阮蝶已经站起来了，书包单肩挎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她站在过道里，逆着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我站起来，跟上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迎面扑来。
下午四点的太阳已经不烈了，暖洋洋的，晒在脸上很舒服。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体育课拖堂的倒霉蛋。
更远一点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叫喊声混在一起，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校门口挤满了人。
穿校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往外涌，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门口站着几个保安，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警惕地扫来扫去。其中一个年纪大的，看到我们走过，点了点头。
阮蝶没理。
她走路的时候从来不东张西望，就是直直地往前走，目光平视前方。
周围的人看到她，都会下意识地让开一点——不是因为认识她，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气场。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让人不太敢靠近。
我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盯着她的鞋跟。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白色的板鞋，鞋带系得很紧，走路的时候鞋底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