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训练场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是关着的，隔着那层厚厚的金属，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动静——脚步声，低语声，还有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七十个人，都在里面等着。
等着看我。
我抬起手，停在门把手上方。
没按下去。
只是停在那里。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现在没变身。
就是庞秋澪。
十六岁，一米六出头，穿着普通的作训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王冠，肩上没有甲胄，手里没有血旗。站在这里的，就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
而门后面，是七十个全军最顶尖的特种兵。
七十个。
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每个人都比我高，比我壮，比我经验多。
每个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凭什么来带他们？
心跳快了一点。
只是一点。
我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灼热在胸口涌动——战火的本能在回应我的情绪。只要我心念一动，它就会涌出来，把我包裹成那个睥睨天下的灾斗。然后推开门，用那种低沉带着回响的声音说一句“都给我站好”。
他们会听的。
一定会。
因为那身装扮，那股威压，那种力量——他们没见过。
但那是灾斗，不是我。
不是庞秋澪。
我站在门口，手悬在门把手上方，盯着那扇灰色的金属门。
脑子里有声音在问——
你在紧张什么？
怕他们不听你的？
怕他们看不起你？
怕自己镇不住场子？
我眨了眨眼。
然后我笑了。
笑得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
紧张个屁。
昨天那一下，已经让他们记住了。三十七度，四十公里负重之后。那种感觉，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今天就算我穿着睡衣走进去，他们也会想起昨天的感觉。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胸口那股灼热慢慢平息下去了。
不是消失了。
是沉下去了。
沉到一个更深的地方，等着需要的时候再出来。
我按下门把手。
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
训练场的灯很亮，比走廊里还亮。惨白的灯光从头顶三十米高的穹顶上照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是灰色的混凝土，平整得像镜子，倒映着头顶那些灯的光影。
七十个人。
站在训练场中央。
不是坐着，是站着。
七十个人，排成七列，每列十人。队伍横平竖直，间距相等，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每个人都是立正姿势，双手贴紧裤缝，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七十个人，七十尊雕像。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哒。”
“哒。”
“哒。”
每一下都很清晰，像心跳。
我走得很慢。
慢到每一步都能看清那些人的脸。
第一排，左边第三个——霍来休。他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用余光看我，因为他的瞳孔在随着我的移动微微转动。
第二排，中间那个皮肤黝黑、眼睛很亮的男人——陈默，代号鹰眼。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没有任何掩饰。那双眼睛里带着审视，带着好奇，还带着一点——
挑衅？
第三排，那个身材魁梧的东北汉子——赵铁军，代号铁子。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往下移了一点，大概是在看我这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我看到了。
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第七排。
七十双眼睛。
七十种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有漠然，有——
我看到几个站在后排的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这谁”的意味。他们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走错片场的高中生。
我没在意。
继续往前走。
走到队伍前方大约五米的位置，我停下来。
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我。
沉默。
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