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整齐。
不是一般的整齐——是那种几百上千次训练才能磨出来的整齐。
靴底同时落地，同时抬起，连落地的轻重都几乎一样。几十个人的脚步，愣是踩出了一个人的节奏。
口令声很低沉，隔着门板传过来，有点闷，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靠在门框上，偏头看了韩威一眼。
他还站在走廊那头，双手背在身后，正看着我。
那双老而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韩委员长。”我开口。
“嗯？”
“这个基地的通风系统，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军用级别。”他说，“地下五十米，全封闭循环，每小时换气六次。怎么了？”
我勾了勾嘴角。
“那就好。”我说，“麻烦您让人把排风扇开到最大。”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我继续说，“准备好医务人员。”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笑完之后，他转身，朝走廊那头走去。走了几步，他抬起手，朝某个方向做了个手势。
我听到远处传来轻微的应答声。
然后我回过头，推开那扇门。
门后的光线比走廊里更亮。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三十米高的穹顶上照下来，把这个巨大的训练场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是硬化过的灰色混凝土，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四周是一根根粗壮的混凝土立柱，撑着这座地下建筑。
训练场很大。
大到能同时容纳上千人训练。
但此刻，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几十个人。
他们排成五列，正在跑步。
不是普通的跑步。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负重背心——从那鼓囊囊的样子看，至少三十公斤。
腿上绑着沙袋，胳膊上绑着沙袋，背上还背着行军囊。几十个人，几十套负重，跑起来却像一个人。
脚步整齐划一。
“哒、哒、哒、哒——”
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我靠在门框上，没动。
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脸，看着那些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看着那些即使累到极限依然保持整齐的步伐。
四十公里。
韩威刚才说了，他们已经跑了四十公里。
四十公里负重越野，还能保持这种队形——
确实是最顶尖的。
但我没在看他们的队形。
我在看他们的眼睛。
跑步的时候，人的眼睛最容易暴露东西。
累的时候，人的防备会降低，本能会浮现。
那些眼睛里，有疲惫，有坚持，有麻木，有——
好奇？
不对。
是警惕。
他们在看我。
从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起，就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是光明正大地看，是余光。
跑步的时候，每个人的余光都往门这边飘。
看什么？
看那个推开门的陌生人。
看那个穿着奇怪的装扮和戴着王冠的、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女孩。
看那个——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的人。
我靠在门框上，任由那些目光扫过来。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我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靴底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哒”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
但在整齐的脚步声中，却格外清晰。
跑步的队伍里，有人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恢复。
但我看到了。
我继续往前走。
走得不快，甚至称得上慢。靴底一下一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脚步的间隙里。不破坏他们的节奏，但让每个人都听得到我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走了十几步，我停下来。
站在训练场边缘，离那支正在跑步的队伍大约三十米。
然后我开口。
“停。”
一个字。
声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