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
某处军用机场。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在地面投下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影子。跑道尽头，几架运输机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闷。远处的山峦隐在雾气里，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霍来休站在停机坪边缘，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没抽，只是夹着。
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带着航空煤油的味道和远处草地的青涩气息。他把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下。
“还是没戒掉？”
身后传来声音。
霍来休没回头，只是把烟塞回烟盒，揣进兜里。
“闻闻。”他说，“又没抽。”
“闻就是抽的开始。”那人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你这话说了三年了。”
霍来休偏头看了他一眼。
来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个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不大但亮得很。穿着和霍来休一样的作训服，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陈旧的疤痕。
龙眼小队队长，陈默。
代号：鹰眼。
“你们队的人都齐了？”霍来休问。
“齐了。”陈默点点头，“比你早到十分钟。现在都在那边待着。”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
霍来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停机坪边缘的遮阳棚下，几十号人三五成群地站着或坐着。穿着各式的作训服，背着各式的行囊，但每个人的站姿坐姿都透着同一个词——
精锐。
“龙魂的人呢？”陈默问。
“也齐了。”霍来休说，“在那边。”
他抬了抬下巴。
遮阳棚的另一侧，七个身影或靠或坐。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七块沉默的石头。
陈默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你们龙魂永远都这样。”他说，“跟一群雕塑似的。”
“习惯了。”霍来休说。
风吹过，把远处几个人的说笑声带过来。
那是龙爪的人。
霍来休听出来了——龙爪小队队长，赵铁军，外号“铁子”，东北人，嗓门大得能当喇叭用。此刻正跟龙牙小队的队长孙梁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铁子那嗓门，”陈默摇摇头，“到哪儿都藏不住。”
“藏他干嘛。”霍来休说，“他又不是静默的人。”
静默。
听到这两个字，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另一个方向飘了一下。
遮阳棚最边缘的角落，七个穿着深灰色作训服的身影安静地坐着。他们没说话，没动作，甚至没怎么互相对视，就那么坐着。如果不是偶尔有人眨一下眼，几乎要以为那是七尊雕像。
静默小队。
全军最神秘的侦察分队。
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名，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甚至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只知道每次有静默的人出现，就意味着任务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们怎么也来了？”陈默压低声音。
霍来休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
陈默噎了一下。
也是。
问也是白问。
这次的集结命令来得莫名其妙——昨晚半夜接到通知，今天下午三点前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机场，说是“特殊任务，人员待命”。具体什么任务，去哪儿，去多久，一个字没说。
陈默从军七年，经历过无数紧急集结，但这次的感觉最怪。
说不出哪里怪。
就是怪。
“诶，”他碰了碰霍来休的胳膊，“你说，会不会跟昨晚那个讲话有关？”
霍来休沉默了两秒。
“有可能。”
“魔法少女。”陈默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皱起来，“你说那玩意儿是真的假的？”
“讲话都讲了，还能是假的？”
“也是。”陈默顿了顿，“我就是想不通——那帮小姑娘，真有那么厉害？”
霍来休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跑道，看着那几架沉默的运输机，脑子里闪过昨晚电视上的画面。
钟远常站在讲台前，说——
“她们被称作魔法少女。”
“年龄在十四岁到十八岁之间。”
“用血肉之躯挡在了核电站前。”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
刚入伍，新兵连，每天跑五公里，练刺杀，练射击。那时候觉得当兵就是最苦的事。
而那帮小姑娘——
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