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她的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哭出声，但我知道她在哭。因为我的校服领子湿了一块，温热的，贴着脖子，有点痒。
我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提着那个装了换洗衣服的袋子，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拍她的背。
拍一下吧。
太轻。
再拍一下。
好像还是不对。
我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里有几根白的，混在黑发里，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妈。”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我没事。”
她没动。
“真的没事。”我又说，“就是去参加了一个集训，封闭式的，不能打电话——”
话没说完，她松开了。
退后一步，红着眼眶看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从头发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发，目光在我身上每一寸停留，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没事”。
“瘦了。”她说。
我愣了一下。
瘦了？
两天瘦了？
“没瘦。”我说。
“瘦了。”她坚持，然后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袋子，“快进来！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我被她拉进屋里。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浅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放着果盘，里面有苹果和橙子。电视墙下面的柜子里摆着那几个相框，一家三口的照片，原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空气里有红烧肉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熬了很久的汤的味道。
“老庞！”妈妈朝厨房方向喊，“闺女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动。
然后一个男人走出来。
爸爸。
他穿着家居服——深灰色的T恤，黑色长裤，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我，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他的眼眶没红，但我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回来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
他点点头，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黑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那张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角细密的纹路，额头上浅浅的抬头纹，还有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然后他抬起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回来就好。”他说。
就这四个字。
然后他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继续响。
妈妈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絮絮叨叨——
“集训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学校突然打电话来说你被选上什么国家项目，要封闭集训两天，我跟你爸都懵了……”
“手机也不让带？打你电话一直关机……”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絮叨，时不时“嗯”一声，点点头。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封面是当红的偶像团体。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新闻频道在反复播报今晚八点的通知。
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块明亮的光斑。
我盯着那块光斑，有点走神。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福利院的走廊，水泥地面，阳光也是这么照进来，但没这么亮。那时候我七岁，刚被送进去，站在走廊里不敢动，看着那些比我大的孩子跑来跑去。
没有人抱我。
没有人问我吃得好不好。
没有人说“回来就好”。
“秋澪？”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想什么呢？”
我眨眨眼，看着她。
“没什么。”我说，“有点累。”
“那快去躺一会儿！”她立刻站起来，“床都给你铺好了！被子晒过的，可香了！”
“不用——”
“快去！”她推我，“晚饭好了我叫你！”
我被推着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沙发旁边，围裙上沾着一点油渍，头发有点乱，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很普通。
普通到我前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
“妈。”我开口。
“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说：“红烧肉多放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