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于欣走了之后，我又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只黑狼的猩红色眼睛，一会儿是它刺穿我腹部时那种撕裂的痛，一会儿又是黄子晴红着眼眶喊“灾斗姐姐”的样子。
烦。
我从床上坐起来，拔掉了手上的留置针。点滴管晃了晃，几滴液体溅在手背上，凉的。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远处传来隐约的军号声——大概是附近驻地在吹晚饭号。
我换上衣服——不知道谁给我准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
我低头看了眼腹部。
衣服下面，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我知道那个洞曾经存在过——那种撕裂的痛，忘不掉的。
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经过，看到我，点点头，没多问。
大概是军区医院，保密条例执行得严，不该问的不问。
我顺着走廊往外走，在楼梯口遇到了黄子晴。
她站在窗户边，背对着我，低着头在看手机。浅棕色的短发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圆脸更圆了。
“黄子晴。”我喊了一声。
她猛地转过身。
看到是我，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灾斗姐姐！”
然后她愣了一下，又改口：“啊不，庞、庞秋澪同学！”
“……叫什么都行。”我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检查完了！”她举起手里的手机，“刚才曾于欣姐说你要走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等我？”
“嗯！”她用力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我，“这个、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皮是浅粉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卡通兔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字，是电话号码、微信号、邮箱，还有一行小字：
“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我随叫随到！——黄子晴”
我抬起头看她。
她脸红了，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知道我很没用，战斗的时候帮不上什么忙，就会躲在曾于欣姐后面……但、但我的【止寸】对S级没用，对A级还是能打断一下下的！下次、下次你再战斗，我还想跟你一起！我保证不拖后腿！”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带着紧张，还有一点点怕被拒绝的忐忑。
“好。”我说。
她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我、我……”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努力！我一定变强！我一定——”
“行了。”我打断她，“别哭。”
“我没哭！”她抬起袖子擦眼睛，“就是、就是眼睛进了沙子……”
我看了眼窗户。
窗户关着。
我没戳穿她。
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挂在天边，把整个医院的所有都染成了暗红色。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被染红的天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曾于欣走到我身边，停下。
她还是那身便服——浅灰色毛衣，深蓝牛仔裤。头发扎得很随意，几缕碎发被晚风吹起来，在脸侧轻轻飘动。
“要走了？”她问。
“嗯。”
她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庞秋澪。”
“嗯？”
她看着我，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很认真的东西。
“好好活着。”
我看着她。
晚风吹过，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几缕。
“会的。”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转身，朝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站在住院部门口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看到我回头，她微微抬起手，摆了摆。
我也摆了摆手。
门口停了一辆军用越野车，乘坐着车辆，我来到了一处军民两用机场。
停机坪上停着三架运-20。
巨大的机身蹲伏在夜色里，像三只沉默的巨兽。地勤人员正围着其中一架忙碌，手电筒的光在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