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最后我点了点头:“好。”
帐篷里是一间临时搭建的医务室。
几张行军床,几台便携式医疗设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条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曾于欣和黄子晴被安排在隔壁帐篷休息。我躺在一张行军床上,任由那些军医用各种仪器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心率六十,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九……”一个女军医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困惑,“这……这指标比正常人还正常……”
另一个男军医凑过来,看着我腹部的皮肤:“伤口……完全愈合了?刚才中尉报告说您腹部被贯穿……”
“好了。”我说。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检查持续了半小时。
最后,那个女军医放下手里的仪器,看着我,表情复杂:
“庞……同志,您的身体状况……非常正常。除了血糖偏低,没有任何异常。建议您休息一下,补充点能量。”
我坐起来。
“可以解除变身了?”
她愣了一下:“您……您可以随时解除啊。”
我点点头。
然后我闭上眼。
心念一动。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水里。
火焰从我体内退去,墨黑色的长袍消失,右肩的暗红甲胄消失,头顶的王冠消失。魔力礼装褪去的瞬间,那些被压制的、被隔绝的、被我忽略的东西——全部涌了上来。
剧痛。
剧烈的、撕裂般的剧痛。
从腹部传来,从肩膀传来,从后背传来,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
那些在变身状态下愈合的伤口,在解除变身的瞬间全部“醒”了过来。
不是重新裂开。
是“疼”。
它们之前愈合得太快,快到来不及把“疼痛”这个信号传递给大脑。现在变身解除,痛觉神经恢复工作,那些被积压的、被忽略的疼痛,在同一瞬间全部爆发!
我眼前一黑。
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耳边传来女军医的惊呼:
“庞同志!庞同志你怎么了!”
然后是脚步声,惊呼声,仪器报警声。
我想说“没事”。
但张不开嘴。
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的意识。
我感觉自己从行军床上滑下去,感觉有人扶住我,感觉有人在喊“担架!快!”。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然后——
黑暗。
彻底的黑。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粉色的。
不是军营帐篷的帆布色。
是纯粹的、医院病房的那种白。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眨了眨眼。
然后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动了动脚趾。
也能动。
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腹部——不疼。
肩膀——不疼。
后背——不疼。
全身都不疼。
我坐起来。
身上穿着一套浅蓝色的病号服,宽宽松松的,很舒服。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点滴管,点滴瓶挂在床头,里面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还带着水珠。旁边是一个果篮,里面装着苹果、橙子、香蕉,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系着粉色的缎带。
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这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午后病房。
如果不是墙上那个电子钟显示着“6月14日 12:37”,我几乎要以为昨晚那场战斗只是一场梦。
6月14日。
我昏迷了一整天。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顾月笙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年轻的少校,干净利落的作训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坐起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他说,“正好,我刚从食堂打的排骨汤,还热着。”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