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默数着这个数字，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夜空。
直升机在低空高速穿行，机身偶尔会因为气流颠簸一下，但那点震动对我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体内的火焰已经彻底平息下去，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蜷缩在某个深处打着盹。
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只要我需要，它随时会醒过来，带着九千度的怒火。
“灾斗。”
李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五分钟内抵达目标空域。山秦核电站周边十公里已经完成人员撤离，十至三十公里范围内进入就地隐蔽状态。军方正在建立最后一道防线。”
“那东西呢？”
“还在成型。”李乐顿了顿，“监测数据显示，它的能量波动一直在攀升，但始终没有完成实体化。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我眯起眼，盯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灯火。
核电站的轮廓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巨大的冷却塔，圆柱形的反应堆厂房，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钢架结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反应堆正上方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比我在魔都看到的任何一道都大。
大得多。
它横亘在夜空中，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不是灼烧的纹路，而是某种更深邃、更恐怖的东西——像是空间本身在腐烂，在溃败，在一点点剥落。
裂缝内部是纯粹的黑暗，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是更深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
而在那道裂缝下方，距离反应堆安全壳顶部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有东西正在蠕动。
我看不清那是什么。
裂缝散发出的引力波干扰了所有光学设备，连我的眼睛也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轮廓确实存在，而且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裂缝里挤出来。
“降落。”
驾驶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尘土吹得四处飞扬。
下方是一座半地下的混凝土建筑——应急指挥中心。
此刻建筑周围的空地上已经停满了军用车辆，装甲车、通讯车、补给车，还有几辆我认不出型号的特种车辆。
士兵们在车辆间穿梭，动作迅速而有序。
直升机稳稳地落在一片划定的降落区。舱门还没完全打开，我就已经站起来，走向舱口。
“灾斗同志！”一名士兵跑过来，敬礼，“周将军在指挥所等您！请跟我来！”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脚下的地面是硬实的混凝土，踩上去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柴油味和硝烟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来自那道裂缝的、类似臭氧又类似腐烂的诡异气味。
指挥所的防爆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我走进去的瞬间，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们。
我的目光直接落在那道站在指挥台前的身影上。
周正源。
我在资料里看过他的照片。但照片和真人完全是两回事。
他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
我见过很多种眼睛。恐惧的，疯狂的，绝望的，愤怒的。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万米深的海沟，表面波澜不惊，底下藏着的东西没人能看清。
他在打量我。
我也在打量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用卡尺量过间距的每一个字：
“庞秋澪？”
“是。”
他点了点头，没废话，直接侧身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此刻只有一片雪花，但他指着那片雪花，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目标就在这里。距离反应堆安全壳顶部五十米。从三分钟前开始，它的能量波动突然趋于稳定——这意味着它快要出来了。”
我盯着那片雪花。
“需要我做什么？”
“杀了它。”周正源说，“在那之前，保护反应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如果做不到——我需要你在最后一刻告诉我。三十秒内，远程火力会把这个地方夷为平地。”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看着周正源。
然后我点了点头：
“明白了。”
周正源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微微侧身，看向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