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半地下的混凝土结构，原本是核电站的应急指挥中心之一，此刻已经被军方全面接管。厚重的防爆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各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闪烁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报告！”
一名通讯兵从门口冲进来，军靴在地板上砸出急促的脚步声。他直奔指挥台前那道挺拔的身影，立正，敬礼。
“卫星图像中断！‘锚点’散发的引力波强度超出预估，所有近地轨道卫星过顶时信号全部被干扰！光学成像完全失效，雷达回波一片混乱！”
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陆军少将，周正源。
五十二岁，一米七八的个子，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标枪。军常服上的勋表密密麻麻，每一枚都代表着一场他没打算跟任何人提起的战斗。面容瘦削，颧骨突出，肤色是久经风霜的深麦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深邃，瞳孔是极深的黑，此刻正盯着通讯兵，目光沉得像一万米深的海沟。
“无人机呢？”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个字都像用卡尺量过间距，清晰，稳定，带着某种让人不由自主挺直脊背的力道。
“已经放飞三批次，共十二架。但——”通讯兵顿了一瞬，“‘锚点’周边两公里范围内，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受到强烈干扰。无人机最远只能突进到一公里半，再往前就会失控坠毁。目前传回的最后画面显示……”
他咽了口唾沫。
“显示什么？”
周正源的声音依旧平稳。
“显示……‘锚点’下方，核电站反应堆厂房顶部，有东西正在成型。”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秒。
周正源没说话。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指挥台另一侧。
那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夹。那是核工业第二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刘远山，五十九岁，参与过国内七座核电站的设计和建设。
一个穿着核电站的工作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长期倒班留下的疲惫痕迹。那是山秦核电站的值班总工程师，赵国梁，五十五岁，在这座核电站工作了二十三年。
还有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穿着应急管理厅的制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人口热力图。那是浙州应急管理厅的副厅长，方琳，负责这次行动的群众疏散协调。
“刘工。”
周正源开口。
刘远山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
“周将军。”
“给我讲。”周正源的目光投向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此刻只有一片雪花，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片雪花后面，是三公里外正在发生的事。
“讲清楚。”
刘远山深吸一口气。
他是搞了一辈子核电的老工程师，见过无数张设计图纸，做过无数次安全评估。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一座军用指挥所里，给一位将军讲解——
如果那座反应堆被毁，会发生什么。
“山秦核电站，”刘远山开口，声音有点干涩，“采用的是第三代压水堆技术，单台机组电功率一百万千瓦。目前正在运行的是二号机组，其余三台机组处于停机检修状态。”
他顿了顿。
“‘锚点’出现在二号机组反应堆厂房正上方。距离安全壳顶部——约五十米。”
周正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远山继续：
“反应堆安全壳，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内衬钢板，设计承受压强是零点五兆帕。能抵御一架大型商用客机的撞击，能抵御八级地震。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如果那头从‘锚点’里出来的东西，具备与A级灾兽相当甚至更强的破坏力，安全壳……撑不了多久。”
“后果。”周正源说。
刘远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在指挥台上铺开。那是一张山秦核电站周边五十公里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人口分布和交通网络。
“周将军，您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中央的核电站标志上。
“核电站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有四个村镇：山秦村、下湾村、石塘村、前卫村。常住人口合计一万三千二百七十一人。”
手指向外移动。
“五公里范围内，另有七个行政村，人口合计约两万八千人。”
再向外。
“十公里范围内，涉及两个镇、十九个行政村，总人口五万四千六百人。”
“二十公里范围内，包括三座城镇，人口超过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