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枪声渐渐被抛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窸窣声——像是无数只脚爪在金属和水泥地上爬行、摩擦、汇聚。
夜风从破碎的厂房窗户灌进来，带着钢铁厂特有的焦煤味，还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类似烧糊的塑料的恶臭。那是灾兽的味道。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子变成了水泥，又变成了钢板。我已经进入了厂区深处。
“灾斗，你的位置？”
耳机里传来李乐的声音，平稳得像个播报天气的机器人。
“二转运站东南方向，正在向“锚点”推进。”
“前方三百米，三号热轧车间。目标“锚点”位于车间内部，B区原料堆场。当前等级评定：D级。”
D级。
我微微挑了挑眉。
“但周边E级灾兽数量密集。”李乐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点，“驻防部队推进受阻，目前尚未清空外围。你需要独自穿过——”
“知道了。”
我打断他，脚下加速。
没必要听那些数字。数量？对我来说有意义吗？
视野里，第一只灾兽出现了。
那是一只猎犬形态的东西，灰黑色的裸露肌肉，肋骨根根凸起，正从侧前方一根巨大的通风管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它看到我了。
那一瞬间，我清楚看到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
然后它龇开咧到耳根的嘴，露出三层交错的尖牙，朝我扑过来。
速度很快。
比普通人快得多，大概能比得上猎豹。
我连脚步都没停。
只是在它扑到身前的那一刹那，微微侧身，左手顺势从侧面拍在它脑袋上。
“啪。”
不是拍碎西瓜的声音，比那更闷。像拍爆一个灌满水的气球。
那只猎犬的脑袋直接炸开，灰黑色的液体溅了我一袖口。身体借着惯性往前冲了两米，栽倒在地，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我看了眼左手。
墨黑色的袍袖上沾着几滴黏液，正顺着银线暗纹往下淌。
有点恶心。
但我没时间擦。
因为更多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了。
它们从倒塌的钢架后面钻出来，从堆积如山的废钢锭缝隙里挤出来，从头顶的行车轨道上跳下来。
猎犬。
更多猎犬。
还有那种没腿的、像一团蠕动的肉瘤的东西。
以及几只我认不出形态的——有一只像巨大的蜈蚣，却有几十对短粗的腿，爬行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有一只像被拉长的狼，三条后腿，两条前腿，跑起来左右摇晃，却快得离谱。
数量……
我粗略扫了一眼。
至少五十只。
也许更多。
它们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
而是停在我周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慢慢地、试探性地靠近。
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如果这东西有情绪的话。
那不是恐惧。
是……困惑？
它们感知到了某种东西，某种它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能杀死它们。
它们知道这一点。
但本能又在驱使它们靠近、试探、寻找破绽。
“呵。”
我轻笑出声。
包围圈最前面的几只猎犬齐刷刷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我动了。
不是冲向某一个方向。
是冲向所有方向。
脚下的钢板被我蹬出一个明显的凹痕，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斜射出去，直接撞进右侧最密集的那群猎犬中间。
撞。
是真正的“撞”。
第一只猎犬被我正面撞上，整个胸腔直接塌陷，身体像破布袋一样向后飞去，砸在后面两只身上，三只滚成一团。
我落地时右脚顺势踩在一只肉瘤的脑袋上——如果那东西有脑袋的话——整个脚掌陷进去，触感像踩烂一个超大号的熟透番茄。
“噗嗤。”
黄黑色的浆液喷溅。
我抽脚，侧身，左拳横扫。
拳头砸在一只三腿狼的腰侧，那东西的腰椎直接折断，身体折成九十度角横飞出去，撞翻了两只猎犬。
右脚蹬地，转向。
右手五指并拢成刀，顺势劈下。
正劈在一只扑过来的猎犬头顶正中央。
从头到尾。
直接劈成两半。
灰黑色的液体和内脏哗啦浇了一地，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