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士张锐把整个身体死死压在转运车残骸后面，耳边全是子弹壳落地的脆响——叮，叮，叮，像有人在他脑子里钉钉子。
“换弹！”
他没回头，手已经伸向腰间。副射手李河从侧后方贴上来，把最后一个满弹匣拍进他掌心，同时抽走那个打空的。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两个人连眼神都没对上，配合得像共用同一个神经系统。
枪声暂歇的间隙里，张锐终于能抬起头，透过残骸的缝隙往前看。
二十米外，那些东西还在涌。
那是一个不大的隘口，一个厂房的大门，远处大概百米的位置，天空，一道天空的伤痕就在那里。
那些个东西小的像狗，大的像牛。
不，不对。不是“像”。
张锐看着最近的那只——它有着猎犬的大致轮廓，四条腿，一条尾巴，但浑身上下没有皮毛，只有灰黑色的、湿漉漉的肌肉组织裸露在外，肋骨一根根凸起，像是被剥了皮的实验标本。它的嘴裂开得太大，几乎咧到耳根，里面是三层交错排列的尖牙。
E级灾兽。
这是它们正式的称呼。
“妈的，”张锐听见自己骂了一声，“长得真他妈艺术。”
侧后方传来李河的笑声，又短又哑：“上士，你审美有问题。”
这就是E级。
根据战前通报，所有裂隙都会在开启后的一段时间内持续“生成”灾兽。D级以上裂隙生成的是真正的、有能力场护体的“完全体”灾兽。
每一道裂隙在正式“定级”前，都会先喷出一批“残次品”。
它们没有那种能抵消子弹的灾兽力场。
它们的身体强度、速度和反应，虽然远超常人，但依然可以被子弹撕裂，被炮弹炸碎。
只需要多耗费几发子弹。
问题在于——
“数量！”
有人在前方吼。张锐听出来了，是二排长陈涛的声音，带着湖南口音，隔着枪声和嘶吼传到这边时已经变形。
“数量太多了！二班，火力压制！一班，跟我往前推！”
张锐猛地探出身，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三点射。
最前面那只猎犬形态的灾兽脑袋爆开，灰黑色的液体溅了后面那只一脸。
那只被溅到的灾兽没有对自己的“同伴”死亡的迟疑，只是继续的前冲。
然后张锐的第二组三点射到了，它的前腿炸断，身体栽倒，被后面的同类踩成一滩烂泥。
“前进！”
张锐爬起来，猫着腰，踩着满地的碎渣和黏腻往前冲。李河跟在他侧后方，两个人保持三米间距，交替掩护。
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他没低头看。
周围全是人。
穿着城市作战迷彩的士兵，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在废墟和残骸间穿行。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但比鞭炮更有节奏，更有秩序——那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用子弹编织成的网。
“炮兵，呼叫炮兵！”
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喊。张锐没听清是谁，但下一秒，头顶就传来了那种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轰轰轰轰——”
火箭炮的覆盖。
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火箭弹落在前方八十米处，那片正在聚集的灾兽群瞬间被火焰和破片吞没。
冲击波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张锐眯起眼，脚步没停。
“炮兵干得漂亮！”李河在他身后吼，“再来一轮！”
“省着点用！”张锐吼回去，脚下加快了速度。
他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把这里所有灾兽清光。
是推进。
向裂隙推进。
封锁裂隙，阻止更多东西爬出来，给后方的疏散争取时间。
这是任务，也是使命。
通讯频道里传来新的指令，是连长的声音：
“各排注意，前方五十米，二转运站区域，有被困工人。三十七人，其中八名伤员。一排二排，负责突破接应。三排，掩护侧翼。重火力组，压制裂隙方向，别让新的冲过来干扰。”
张锐听到“被困工人”四个字时，心跳漏了一拍。
三十七人。八名伤员。
“二排收到！”陈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一班长，带人从左翼包抄！二班长，正面突破！动作要快！”
张锐是二班副。
他不需要等命令。命令已经在他的肌肉和骨髓里了。
“跟我来！”
他压低身形，朝右侧的一堆废钢锭方向冲去。李河紧跟其后。另外四名战士也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形成一个松散却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