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瘸小七顿了顿,随即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被叠了起来的纸。
“但是曹县令私下抄了一份让钱师爷带出来了,说是老爷您应该用得着。”
说罢,瘸小七便将拿张纸递给了陈远。
陈远眉头微蹙,沉声说道:“曹县令说我用得着?他这种刚正不阿的官员怎么会给我带消息出来?”
“不清楚,钱师爷说在县衙待的时间比较长的老人都知道孙德茂和醉仙居以及陈庄之间的恩怨,可能是曹县令也打听了两句,觉得这其中可能会有隐情吧。”
虽然这简单的两句话不足以打消陈远心中的疑虑,但是他还是接了过来并将其展开,对着烛光仔细查看了起来。
单看内容来说的话,这张单据毫无疑问的确是曹县令对照着原始的那份单据抄下来的,而且的确有那周粮贩的名字。
只是这张单据的问题在于这批粮的来路……
这张单据上粮食的来源只写了粗粮若干四大个字,连品种和产地都没标,而且数量也是写了个大概数,只有这价格写得倒是还算清楚,比市价低了将近四成。
这种写法放在平时肯定没人会追究,毕竟各个商户之间做生意有时候就是图省事,写个大概齐就算数,可是放在现在却不一样了……
如今都察院在追查军粮的下落,他们手里还拿着孙德茂的供词,供词里清清楚楚写着他将那些军粮卖给了永安城和青石城的各个粮贩,周粮贩就是其中之一。
周粮贩现在一看就是畏罪潜逃,起码证明他是知道这批粮食有问题的,那谁又能保证用低于市场价四成买入的司曲娘不知道呢?
再加上这种模糊的单据,到了都察院手里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哪怕司曲娘想狡辩都没办法。
“都察院的人从司掌柜嘴里问出什么东西了吗?”陈远放下了手中单据,看着瘸小七。
瘸小七叹了口气,“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如今周粮贩跑了,孙德茂的供词咬死了说自己卖给周粮贩是军粮,司曲娘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批粮有问题。”
“她以为是正常的低价进货,实际上很有可能是被人做了局,虽然这种情况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按照县衙的规矩,司掌柜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听到瘸小七的话后,陈远把单据折好收进了怀里。
“安排人连夜去找周粮贩,活要见人死要见单据,这人不能落在都察院或者其他人手里,必须在都察院正式提审司曲娘之前,把他找出来。”
瘸小七点了点头,“孙哑巴已经带着人在追了,我让他每到一个驿站就往回传消息。”
陈远没说什么,而是站起来走到了桌前,把之前锁在抽屉里的那些文书翻出来,从里面抽出了之前曹军需的供词,把其中提到孙德茂的部分单独抄了一份。
“你去休息吧,既然这会儿曹县令已经在县衙开始办公了,那我正好去找他一趟。”
瘸小七愣了一下,“老爷,您都一夜没睡了,要不歇一会儿呢?”
“哪儿有功夫让我歇一会儿啊!”陈远把抄好的纸折好,和那张单据的抄本放在一起。
“醉仙居要是真被封死了,陈庄的生意也会被断一半,更何况司掌柜和春桃现在还在大牢里被关着呢,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说罢,陈远便离开了陈庄,瘸小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他虽然很想跟着陈远一起去,但是自打听风阁收到醉仙居被封的消息之后瘸小七就没休息过,这会儿已经没力气跟上去了。
陈远离开陈庄的时候已是快到中午了,街上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路过醉仙居的时候,陈远亲眼看到了醉仙居大门上贴着的封条,路过的百姓们也在围观。
“这醉仙居前天还开得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被查封了?该不会是卖假酒了吧?”
“应该不会吧,司掌柜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卖假酒呢?”
“你们没听说吗?昨天都察院的人亲自带人来封了醉仙居,说是这里倒卖军粮了!”
“军粮?!司掌柜居然会干这种事!”
这话自然传到了一旁的陈远耳中,他没有替司掌柜辩解什么,只是默默走开了。
毕竟舆论的力量是可怕的,从现代世界穿越过来的陈远对此深有体会。
他当然能出面止住醉仙居门口的议论,可是昨天那么多人当面看到醉仙居被查封了,他还能去把那些人的嘴都堵住不成?
现在只有帮司曲娘翻案,还她一片清白,才有空想办法消除舆论。
一边这么想着,陈远一边来到了县衙门外。
守门的差役认识陈远,所以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曹大人在二堂便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