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之前在太原府管的是刑名,经手的案子不少,据说他办案时出了名的认死理,铁面无私不讲情面,不认人情和银子,只认律法。”
陈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不是张家的人就好,讲规矩的人比不讲规矩的人好打交道。”
“那些贪财的、贪权的、贪名的都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这种不讲规矩的人,这个曹县令既然讲规矩,那就按规矩跟他打交道就行。”
瘸小七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老爷,讲规矩的人也有麻烦,他既不吃人情,也不认关系,什么面子都不给,来了之后会不会先查咱们的账?会不会拿铁矿的事做文章?”
陈远想了想。
“那就别跟他讲人情,跟他讲道理,咱们的账都是干净的,而且矿是李副将批过的,税是按时交,只要他不找茬,咱们就没把柄让他抓。”
听到陈远这话,瘸小七便没再问了。
……
还没等瘸小七继续摸清楚新任县令的底细,他就已经到了雁北城。
曹县令到任那天与郑县令来的那次不同,没有仪仗没有锣鼓,他仅仅只带了一个老仆和一个书办而已。
三人一起坐着一辆半旧的骡车从官道上慢悠悠地晃进了雁北城,骡车的车篷破了几个洞,用油纸糊着,一般人还真猜不到这骡车里的人会是掌握雁北城命运的县令!
城门口的衙役看到了从远处驶来的骡车后,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百姓而已,差点都没让他们进去进。
一个年轻衙役上前将那辆骡车给拦了下来。
“凡是外人入城必须出示文书,你们几个从哪儿来的,进城干什么?”
骡车当中,曹县令探出头来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吏部文书递过去。
那衙役接过文书打开一看,脸色当场就白了,手忙脚乱地把文书还回去,连了说好几声大人恕罪,随后便慌慌张张让开了路。
消息传到县衙的时候,钱师爷正在二堂批公文。
赵班头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新县令到了,人已经进城了。
此话一出,钱师爷手里的笔差点没掉在地上,他没想到新县令来得这么快,连个提前通报都没有!
按规矩来说新任县令到任之前,府衙一般都会提前发函通知。
这样子地方上也好预备接风宴,或者提前给新县令收拾出来住处。
可这曹县令倒好,他是等自己到了雁北城之后才让人知道的,甚至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等钱师爷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来整了整官袍,随后便打算带着赵班头和三四个衙役出门迎接。
可当他们刚走出县衙的时候,却发现那辆骡车就已经停在了县衙门外!
一个瘦高瘦高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
那袍子上的补丁针脚又多又密,不知道他穿这身是为了彰显自己廉洁还是真的生活拮据……
仅仅是跟他对视了一眼之后,钱师爷便意识到了眼前之人就是那新任县令,曹县令!
曹县令下车后没有寒暄,而是朝钱师爷拱了拱手,缓缓开口说道:“你就是雁北城的钱师爷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代理县令一职了。”
说罢,曹县令便径直往县衙里走了进去。
他想问问要不要先安排接风宴,或者和要不要让人收拾后院,可这番话还没出口就被曹县令抬手打断了。
“其他的事情不急,先把雁北城围城期间所有的公文、账册还有抚恤名册搬到我这里来,我要逐份核查。”
听到曹县令这话,钱师爷心里虽然有些打鼓,但是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叫赵班头带人去搬。
一箱一箱的文书被赵班头等人从库房里抬了出来堆在二堂里,很快便堆满了整整半个屋子!
曹县令坐在案几后面一份一份地翻了起来,每一份公文都是从头看到尾,甚至连每一个数字都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他就这么一直从中午看到了天黑,甚至中间连饭都没吃,只喝了两杯茶而已。
钱师爷在门外守了一阵,见曹县令半天都没有叫他进去的意思,便只能先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回到值房后,钱师爷却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又坐下来看看桌上的公文,但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钱师爷担心曹县令会不会从那些账册里查出什么来,这倒不是因为他做了假账,而是围城期间那么多紧急开销,有些手续确实来不及补啊!
毕竟打仗的时候谁还顾得上写公文,大家都是先干了再说,等仗打完了再去补手续。
可这后来补的手续总归会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