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写给张家老爷子的。
开头写的是目前雁北城局面已稳,矿税翻倍的方案正在缓步推行,特种商税虽然暂缓,但并未取消,以后他会找个机会旧事重提的。
铁矿的实际账目虽然还没有抄送县衙,但已另派人暗中核查,陈庄庄主的态度比较冷淡,看样子似乎并不害怕张家的威名。
张世杰又写到了太原府的旧案可能近期被都察院翻起,而且牵连还不小,张世杰在信里建议张家提前与郑县令切割,以免引火烧身。
至于这最后一段,自然就是有关张仪和陈远的事情了。
瘸小七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这件事本身就不该被说出来似的。
“张世杰在信里说,张仪在周县令死后与老爷您来往密切,此举有损张家体面,他请父亲拿个主意,看是让张仪回京城,还是在雁北城另作安排。”
陈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就这些?”
瘸小七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就这些了,也有可能是那亲兵听到的只有这么多。”
让张仪回京这个选择陈远能理解,但是另作安排是什么意思?
不动张仪的话,该不会是要解决自己吧?
想到这里,陈远追问了一句。
“除此之外,张世杰还有什么表现吗?”
瘸小七思索了片刻,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还真有,亲兵说张世杰在送信的时候很犹豫,似乎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给他父亲说这些事情,我觉得雁北城的事情不会让他这么纠结,应该是张仪的事情。”
话音刚落,瘸小七便试探性地看向了陈远。
毕竟他之前天天跟在陈远身边,当然知道自家老爷跟张仪之间有些什么,至于到底是不是如张世杰信里说的那么亲密,瘸小七也不敢下判断。
但瘸小七还是选择相信陈远,自己这条命都是陈远给的,哪儿有怀疑自家老爷的道理?
陈远则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张世杰在信里没有说要怎么处置张仪,只是请他们的父亲拿主意而已。
这个拿主意三个字可重可轻,轻了不过是训斥几句而已,让张仪以后少跟陈远来往,但要是重了,可能就真的让她回京城,甚至从族谱上除名。
而且连带着陈远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毕竟按照张家的性子,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女儿在死了丈夫之后还跟别的男人有染。
瘸小七又说了一句:“那封信还没封口,但张世杰的亲信今天一早已经去驿站打听了发往京城最快的班次,张家在京城有专门的送信渠道,走快马的话,不到十天就能到。”
陈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世杰把信寄出去,再加上张家老爷子需要收到信后看完再作决定,这一来一回少说要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在这一个月里,都察院可能已经查到了郑县令头上,郑县令可能已经垮了,张世杰说不定会彻底代表张家跟他划清界限。
而陈远能在这一个月内做些什么呢?
陈远靠在椅背上,把张世杰面临的两难局面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看样子张世杰是死了心要跟郑县令切割了,至于什么时候切、怎么切,这是关键。
切早了郑县令狗急跳墙,万一供出张家替他压案的事,张家自己也会沾一手腥,到时候不只是郑县令一个人的事,整个张家都要被牵连。
切晚了都察院查到雁北城来,到时候张家再说“我跟郑县令没关系”这种话,又有谁会信?
所以张世杰需要一个人来替他解决这个难题……
人们常说最懂你的要么是你过命的兄弟,要么就是你的敌人,陈远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他等的那个人是谁。
他让瘸小七安排一件事。
“从永安城往外放一条消息。”
陈远的声音很冷静,缓缓开口说道:“就说太原府贪墨案的牵扯名单已经递到了都察院,正在逐一核查,雁北城这边可能也在名单上,说不定已经在都察院的待查名单里了。”
此话一出,瘸小七顿时愣在了原地,疑惑地看着陈远。
“老爷,您这是打算……”
“帮张世杰做决定!”
陈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却不在乎。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切吗?那就让他以为都察院快查到雁北城来了,他怕郑县令坐不住,更怕自己来不及撇清。”
“按照张世杰那种杀伐果断的性子,他肯定会比郑县令先动手,在张家还没被牵连进去之前就把郑县令推出去。”
瘸小七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