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越算眼睛越亮。
“陛下。”杜如晦抬起头,“这个法子若是能成,朝廷每年至少能省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这个数字不小了。
够边关将士半年的军饷,够在长安城外再修一座粮仓,够把黄河上那几处快塌了的堤坝重新加固一遍。
李二点了点头。
他没说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没问。
但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着好奇。
陛下今天出宫,回来就想出了这个法子,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到。
房玄龄想起上次去醉仙楼的事。
那个姓江的掌柜,坐在大堂里,吃着茴香豆,喝着酒,就把盐的事说透了。
这回又是他。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开酒楼的,怎么脑子里装了这么多东西?
“明日就去办。”
“绛州、肃州那边,让工部派人去勘察矿脉,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建冶坊。”
“人手的事,你跟兵部对接,军屯家属和流放犯人,有多少用多少。”
“运输走军驿,让程知节去协调。”
房玄龄应了一声,站起来行礼,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
杜如晦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二。
“陛下。”
“嗯?”
“那位江掌柜……”
杜如晦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臣觉得,此人非等闲之辈。”
李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杜如晦也没再多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非等闲之辈……
这话说得太轻了。
他见过太多聪明人,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
但他们的聪明是在框子里的。
是在规矩和体统里头打转的。
江宁不一样,他的聪明是没框子的,天马行空,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偏偏每句话都能砸在要害上。
他伸手拿起案头的狼毫笔,蘸了蘸墨,低头批奏折。
批了几个字,忽然停下来,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信纸。
江宁写来的那封。
他把信纸又看了一遍,折好,重新压回砚台底下。
……
接下来的日子,房玄龄和杜如晦忙得脚不沾地。
工部的人派去了绛州和肃州,在荒山野岭里转了半个月,总算找到了几处适合建冶坊的矿脉。
兵部那边也动了,军屯家属和流放犯人一批一批地往山里送。
先修路,再搭棚子,然后垒炉子,热火朝天的。
程咬金更是不含糊。
直接从边关调了一队老兵去当监工。
那些人杀过人,打过仗,管起犯人来比县衙的狱卒还狠,没有一个敢偷懒的。
消息传到世家耳朵里的时候,几家的话事人坐在各自的书房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朝廷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盐铁两条命脉全被掐住了。
盐池被课了重税,以前偷的逃的那些全给补上了,一本正经地交,交得心疼。
边关的雪花盐已经站稳了脚跟,世家的粗盐卖不进去。
只能在中原各大州降价甩卖,勉强保个本。
现在朝廷连铁都要自己干了,官矿出铁,军冶打造兵器,民用铁器也慢慢铺开了摊子,世家手里那些铁矿,除了卖给朝廷,还能卖给谁?
可朝廷开出的价码,比他们自己卖的低了三成。
裴楷在江南道的驿馆里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对着一碗糙米粥发愁。
他被贬到江南道做闲职,名义上还是个官,实际上连个县令都不如。
他把信看完,放在桌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了嘴,又放下了。
窗外下着雨,江南的雨跟河东不一样,河东的雨来得猛去得快,像汉子发脾气。
江南的雨绵绵的,没完没了的,像女人哭。
他坐在窗前,看着雨丝密密麻麻地落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墙角的青苔,瓦片上也是滴滴答答的,吵得人心烦。
他想不明白,那个姓江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长安。
李二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盐铁的事有了着落,世家也安分了,朝堂上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小了许多。
他开始把精力转向另一件事。
吐谷浑。
吐谷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