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说得太对了。”
江宁笑了,以为他在客气,摆摆手:“我就是瞎琢磨的,你让你那朋友听听就行,别全信。”
“矿上的事我不懂,纸上谈兵罢了。”
李二没接这话。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碎碎的,像银子。
他想起房玄龄昨天说的那句话。
“臣等无能,让陛下操心了!”
他们想问题的方式被框住了。
天下人想问题,都是顺着想,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没人敢破。
江宁不一样,他倒着想,侧着想,从根上想。
他不觉得规矩是不能动的,规矩就是用来绕过去的。
李二转过身,看着江宁。
江宁正蹲在地上收拾碗筷,把空盘子摞在一起,端起来要往后厨走。
“老李,你坐着,我再去给你炒个青菜,你光吃肉了,得吃点素的。”
李二笑了。
有欣赏和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如同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印证了。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看着江宁端着盘子进了后厨,消失在门帘后面。
院墙外面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张威从角落里走过来,压低声音:“陛下,时辰不早了。”
李二点了点头,但没动。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江宁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些法子,明天就可以让房玄龄去办。
户部那边愁了半个月的问题,一顿饭的工夫就有了答案。
不多时,江宁端着新炒的青菜出来了,碧绿碧绿的,蒜末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在李二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老李,你那个朋友,要是还有什么问题,你让他来找我。”
“我不懂矿上的事,但做买卖的道理是通的,能帮就帮。”
李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江宁一眼。
“我替他谢谢你。”
江宁笑着摆手:“谢什么谢,你帮我那么大忙,我帮你朋友出出主意,应该的。”
李二没再说什么。
他把那盘青菜吃完了,又喝了两杯茶,才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走了,改日再来。”
江宁送他到门口,看着马车动起来,车帘晃了晃,老李的脸在车帘后面一闪就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端着往后厨走。
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皱了皱眉。
老李那个朋友,接的是官府的铁矿买卖。
可老李是个粮商,粮商的朋友,怎么能接到官府的铁矿买卖?
他想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管他呢,人家有人家的门路。
反正主意给出了,用不用是他们的事。
……
李二回宫之时,宫门已经下钥了。
张威叫开了门,守门的校尉看见是御驾,吓得跪了一地。
李二没理会,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脚步比出宫的时候快了不少,袍角被夜风卷起来,猎猎地响。
两仪殿里还亮着灯。
房玄龄和杜如晦没走。
铁矿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回去也睡不着,索性在值房里接着算账。
算来算去,那笔账还是平的。
不,是亏的。
修路、运力、冶坊、工匠……什么都得要钱。
算到最后,朝廷每年倒贴的数目大得吓人。
房玄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杜如晦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看了又看,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杜如晦把笔放下。
房玄龄没接话。
白天跟陛下奏对的时候,陛下说“朕来想办法”,他当时以为陛下是宽慰他们,没真当回事。
现在想想,陛下那语气不像是随口一说。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见李二走进来,都愣了一下。
陛下出宫的事他们知道,但没想到回来得这么晚。
李二在御案后面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他看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