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把东西都备齐了。
花瓣是前两天送来的,选的最新鲜的,晾了一夜,去了露水。
酒是酒坊送来的新酒,清亮亮的,没什么杂味。
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都是他让匠人专门烧的。
柳娘子来的时候,他正在把花瓣往酒里浸。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靠着门框看。
“要帮忙吗?”
江宁头也没回:“不用,你坐着就行。”
柳娘子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她穿得比昨天还素净,月白色的衣裙换成了青色的,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没有涂任何胭脂和水粉,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少了锦绣楼里那副珠光宝气的样子,倒像个普通人家的妇人。
可那股子成熟的风韵还在,眉眼间的东西,洗不掉。
江宁把花瓣浸好,转过身,看着她。
柳娘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脸。
“看什么?”
江宁没回答。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离她一步远。
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肩上,又移回来。
柳娘子坐着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可耳根慢慢红了。
“那位夫人,跟你很像?”江宁问。
柳娘子抬起头。
“你可以把我当成她。”
江宁点点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又放下,换了一个。
连换了三四个,最后选了一个,拿在手里。
他走回柳娘子面前。
“调香之前,得先定调,每个人的骨香不一样,得闻过才能配。”
柳娘子看着他:“怎么闻?”
江宁没说话。
他往前探了探身,离她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眼睫上细碎的光。
柳娘子没躲,就那样坐着,任他靠近。
他闻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花瓣,然后退开,点点头。
柳娘子问:“闻到了?”
江宁道:“你的骨香,很淡,像梅花,又不像梅花。”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更像雪后初晴的天,干净,外面看着很冷,但里头有暖意。”
柳娘子愣住了。
她看着江宁,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的,是我,还是那位夫人?”
江宁也笑了。
“都是。”
柳娘子没再问。
江宁从桌上拿起另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了一点膏在指尖。
那膏是淡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试香的时候,要点在耳后,迎香穴,最能贴合人的气韵。”
柳娘子侧过脸,把耳朵露出来。
江宁的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点在她耳后的肌肤上。
那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时候,她的肩微微颤了一下,眼睫抖了抖,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但柳娘子没动,就那样侧着脸,任他的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瞬。
江宁收回手。
柳娘子慢慢转回脸,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都没躲。
结果还是柳娘子最先移开视线,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往上一提,将胸前的沟壑悄悄藏了起来。
“然后呢?”
江宁咳了一声:“然后等,等这香味渗进去,才知道合不合适。”
柳娘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这天晚上,江宁没走。
柳娘子也没走。
因为制香的关键几步,火候得盯着。
差一点,香味就偏了。
江宁坐在炉子前面,看着火,偶尔添一根柴,偶尔把瓶子转个方向。
柳娘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还端着,后来慢慢松了。
鬓边的碎发垂下来,胸前的沟壑再现,她也不管了,就那么松松地散着,很敞亮。
少了白日的拘谨,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江宁递了杯茶过去。
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柳娘子低头喝茶,江宁转回去看火。
谁都没说话,可那安静里头,有什么旖旎的气息在慢慢化开。
炉子里的火光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近得很,像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