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来栖低着头,红粉色的马尾垂在肩膀两侧,遮住了小半张脸。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攥着袖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只把所有勇气都用完了的小兽,说出了最大胆的话之后就再也不敢动弹。
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听到了莫羽的问题。
"还是说,你只是在和我开玩笑?"
禾来栖猛地抬起头。
"我当然是认真的!绝对没有跟阿羽你开玩笑!"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生怕慢了半拍对方就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翻篇。粉色的刘海被她抬头的动作甩开,露出了一双通红的、湿漉漉的圆眼睛,眼眶里蓄着的泪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但她死死地忍住了,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难道是阿羽你讨厌我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莫羽沉默了。
不是那种"正在思考如何回答"的沉默,而是一种"大脑已经宕机了需要时间重启"的沉默。他坐在岩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禾来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上,脸上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但识海里的心湖正在以一种极其混乱的方式翻涌着。
讨厌?
莫羽在心里认真地想了想这个词。
不,说不上讨厌。禾来栖是他为数不多的、相处起来不会感到不适的人之一。这个粉色脑袋的小丫头虽然有时候聒噪了一点,爱恶作剧了一点,但总体而言还算是个让人省心的存在。至少比莫凡那个中二病闯祸精省心一万倍。
喜欢的人?
更不可能了。莫羽扪心自问,他这辈子——不,算上前世的话是两辈子——连"喜欢"这个概念的边都没摸到过。前世是个宅男,社交圈子约等于零,这辈子穿越过来之后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修炼和活命上,连正常的人际交往都少得可怜,哪来的喜欢的人?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禾来栖说要和他结成道侣。
道侣。
这两个字在莫羽的脑海中自动触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道侣=修仙界的结婚。
结婚=多了一份责任。
多了一份责任=要照顾对方的情绪。
要照顾对方的情绪=自己的自由时间会被压缩。
自己的自由时间被压缩=修炼效率下降。
而且还有更恐怖的可能性——
结婚=有可能会有孩子。
有孩子=要对孩子的未来负责。
对孩子的未来负责=要教育孩子。
但生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完全是个未知数,可能是灵珠,温顺乖巧听话懂事,但也可能是魔丸,上房揭瓦无法无天到处闯祸。
莫羽自认没有教育孩子的经验。
前世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这辈子虽然修为提升了不少,但在"与人相处"这个课题上的造诣依然约等于零。让他去教育一个孩子?那孩子八成会变成第二个莫凡——不,可能比莫凡还离谱,毕竟莫凡好歹还是他的分身,多少受到本体性格的制约,要是一个真正的、有独立意志的孩子继承了他的实力却没有继承他的谨慎——
画面太美,莫羽不敢想。
所以总的来说,魔丸的概率更大。
结婚=地狱。
绝对不是自己恐婚。
绝对不是。
自己只是在进行客观理性的风险评估而已。
莫羽在心里给自己做完了这一整套逻辑推演之后,终于重新整理好了语言,开口了。
"讨厌倒是说不上。"
禾来栖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不过咱们两个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