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的气氛和这片荒原一样,冷得彻底。李敢走在最前面闷头赶路,铁剑横在肩上,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的间距,确认没人掉队,然后继续埋头往前。周砚走在中间,折扇插在腰后,地图已经很久没有展开过了,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莫凡的背影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审慎。
秦小满在队尾爬着骨堆,嘴巴闭得紧紧的。
这种沉默从火焰巨龙消散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覆盖在四个人之间,谁都不想做第一个踩上去的人。
第四天的傍晚,四人在一具巨型鲸骨的肋骨拱门下扎营休息。李敢生了一堆篝火,火光在白骨的缝隙间跳动,把周围的骨骸映得忽明忽暗。周砚靠在一根脊椎骨上闭目养神,李敢坐在篝火旁边用磨刀石打磨铁剑,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秦小满抱着膝盖坐在篝火的另一边,圆圆的眼睛越过跳动的火焰,偷偷看了莫凡好几次。
莫凡靠在一根肋骨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那片永远深蓝色的天穹发呆。
"莫凡哥。"
秦小满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嗯。"
"你……平时也是一个人出来冒险的吗?"
"算是吧。"
"那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莫凡的视线从天穹上收回来,落在秦小满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不会。"
秦小满"哦"了一声,把下巴埋进膝盖里,没有再问了。
篝火噼啪作响,骨骸间的风发出低沉的呜咽。
第五天,碎骨滩的骨骸密度开始下降,灰白色的骨片逐渐被一种深蓝色的珊瑚质地面取代。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珊瑚丛,有的只有巴掌高,有的长到了齐腰的位置,颜色从深蓝到浅紫到暗红,在秘境那种没有光源却处处明亮的诡异照明下,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空气中的咸腥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微弱灵力波动的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像喝了一口薄荷水。
第六天中午,周砚停下脚步,展开了许久未动的地图。
"到了。"
四个人站在一道由巨型珊瑚构成的天然拱门前。
拱门高约二十丈,宽十余丈,两侧的珊瑚柱粗得三个人合抱都围不过来,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灵纹,灵纹中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血管中流动的荧光血液。拱门的顶端悬挂着一串串水滴状的珊瑚结晶,结晶体内封存着微小的光点,远远看去像是一串串发光的葡萄。
拱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壁全部由活体珊瑚构成,珊瑚的枝杈在通道顶部交织成穹顶,将整条通道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珊瑚隧道。隧道深处幽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看不到尽头。
珊瑚迷宫的入口。
但让莫凡皱眉的不是这道拱门,而是拱门前面聚集的人。
至少有七八十个修士分散在入口附近的空地上,三五成群地扎堆,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干脆席地而坐闭目调息。修为参差不齐,筑基境的、结丹初期的、结丹中期的都有,偶尔还能感知到几缕结丹后期的灵压从某个角落隐隐传出。
莫凡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入口右侧的一片开阔地上,一群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外围是六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每个人的修为都在结丹中期以上,腰间佩戴的法器品阶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品,站姿笔挺,目光锐利,将周围其他修士的视线全部挡在了外面。
而被这六名护卫拱卫在中心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着一件绣着暗金色龙纹的深紫色长袍,腰束玉带,足蹬云纹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五官轮廓深邃而锋利,眉骨高挺,颌线如刀削,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莫凡在本体的记忆里翻了翻。
那张脸和大焱皇帝有六七分相似,年轻了二十多岁,少了几分帝王的沉沉暮气,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利和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