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小型飞舟,舟身狭长,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舟头站着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颌下蓄着一缕短须,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的灵压。
赵管事。
宗门派来临时接管青碧灵田的管理者。
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十余名面色稚嫩的杂役弟子,一个个神情紧张地打量着这片满目疮痍的灵田。他们显然已经听说了此地发生的兽潮,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和被践踏得七零八落的灵植,无不印证着那场灾难的惨烈。
莫羽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新来的杂役弟子,脸上毫无表情。
又是一批新鲜血液。
赵管事的神识在灵田中扫过一圈,眉头紧锁。超过六成的灵田都被妖兽犁了一遍,原本整齐排列的灵蔬被践踏成泥,田埂间的沟渠也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都愣着干什么?"赵管事沉声开口,"从今日起,所有人分成三组,轮流开垦被破坏的灵田。争取在一个月内恢复种植。"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莫羽和那群新来的杂役弟子都在忙碌中度过。
清理残骸、翻整土地、修复沟渠、重新播种......每一项工作都繁重而琐碎。莫羽的双手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干着手中的活计。
敛息诀始终保持运转,将筑基初期的修为压制在炼体八层的程度。在旁人眼中,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闷葫芦。
又是三周过去。
被破坏的灵田终于恢复了大半,新播种的灵米和灵蔬也冒出了嫩绿的芽尖。莫羽和其他杂役弟子才重新变得清闲下来,每日的工作量减少了许多,偶尔还能抽出时间在灵田边缘演练几遍寸心拳法。
而郑管事的闭关疗伤,一闭就是将近一个月。
那间属于他的小屋门窗紧闭,偶尔会有灵力波动从中传出,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赵管事每隔几日便会前去探视一番,回来后总是摇头叹息,却也不多说什么。
直到第二十九日的清晨。
一股磅礴的灵压从那间小屋中骤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巨兽猛然苏醒,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莫羽正在田埂上浇水,感受到那股灵压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筑基大圆满。
郑管事......突破了。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个邋遢的身影缓步走出。他的面容依旧苍老,皱纹依旧纵横,但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却多了几分锐利的光芒。周身的气势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赵管事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惊喜:"郑老哥,恭喜恭喜!筑基大圆满,距离结丹真人只有一步之遥了!"
郑管事摆了摆手,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离身的旱烟袋,吐出一口烟雾:"侥幸罢了。那场大战虽然凶险,却也让老夫摸到了突破的契机。"
他的目光在灵田中扫过,最终落在了远处那个正在浇水的身影上。
莫羽。
那个闷葫芦还在。
郑管事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的伤势虽然痊愈了,但燃血秘法的代价却无法弥补——十几年的寿元,就这样白白流逝。以他目前的状态,真实寿元大概还剩一百年左右。
不过无所谓。
只要能突破结丹,一切都值得。
结丹境的修士,寿元可增加五百年。即便他只能结出一颗灰丹,也足以让他再活上五百年。到那时,他便可以回到宗门,当一个外门长老,不必再守着这片偏僻的灵田度过余生。
当然,突破失败的后果也很严重。
轻则根基损伤、境界大跌,重则直接当场暴毙。
但郑管事并不畏惧。
他已经在筑基境蹉跎了近一百三十多年,若是再不尝试突破,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数月。
外派任务的一年时间悄然流逝,莫羽也迎来了返回宗门的日子。
那是一个晴朗的清晨,一艘中型飞舟从天际飞来,稳稳停在了青碧灵田的边缘。舟身上刻着武灵宗的标志,正是宗门派来接送杂役弟子的飞舟。
莫羽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朝着飞舟走去。
"喂,闷葫芦。"
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唤。
莫羽转过身,只见郑管事正靠在田埂边的一棵老树上,嘴里叼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他。
"回去之后好好修炼,别给老夫丢人。"
莫羽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多谢郑管事这一年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