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海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大前门,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愣是被那身板撑出了几分军装的杀伐气。
他怀里揣着那本看不见的《苏氏往来录》,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退的杨树林。
“前面就是省机电总公司的大院。”苏青坐在后座,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介绍信,“冷库要想转起来,心脏就在这儿。”
“50型氨压缩制冷机组,苏联援建时期的老底子,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苏青的声音很稳,透着股子做足功课的自信。
“马科长的批条虽然硬,但这机电公司是省里的独立王国,物资局的手未必伸得进来。”
谭海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要东西在库里,它就姓谭。”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两扇漆皮斑驳的大铁门前。
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业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那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工业荷尔蒙。
两人下车,谭海并没有急着往办公楼走,他站在院子中央,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龙王视野·透视扫描】开启。
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木箱、防雨布,越过了前面那些普通的电机和水泵,直直刺入最深处的那个防潮仓库。
在那片黑暗中,两个庞大的深绿色金属巨兽正静静地蛰伏着。
核心部件完好,曲轴箱油封未拆,就连随机附带的那箱备用高压阀门都泛着一层诱人的烤蓝光泽。
“两台,都在。”谭海收回目光,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连备件都没少,保养得不错。”
苏青不知道他是怎么隔着几百米看穿仓库的,但她选择无条件相信。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谭海特意让她换上的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虽然还是有些旧,但配上她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倒像个机关里的女干事。
“走,去拿咱们的心脏。”
谭海推开那扇挂着“业务一科”牌子的木门,屋里办公桌不少,但只有靠窗的那张大桌子后面坐着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对着当天的报纸看得津津有味,桌上的名牌擦得锃亮:业务科副科长,吴德贵。
“吴科长,红星大队的,来提货。”谭海走过去,将那张盖着省物资局大红章的批条,连同介绍信一起,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报纸上。
吴胖子被打扰了雅兴,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地从报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扫了一眼那身带着海腥味的中山装,又瞥了一眼后面那个虽漂亮但一看就没啥背景的女知青,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红星大队?哪个山沟里的?”
吴胖子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在那张批条上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马科长的条子是吧?行,放那儿吧。”吴胖子重新拿起报纸,“回去等通知,什么时候有货了,什么时候给你们发电报。”
“等通知?”谭海没动,身子微微前倾,“吴科长,我刚才看见库里有两台现货,绿色的,刚刷的防锈漆。”
“哟呵?”吴胖子把报纸往桌上一摔,乐了,“你个打鱼的眼睛还挺尖?看见了又怎么样?那是市肉联厂半年前就定下的!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这哪里是什么先来后到,分明是看人下菜碟。
在这个计划经济为主的年代,谁手里有物资谁就是爷。
市肉联厂那是亲儿子,红星大队算个什么东西?
谭海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吴科长,这冷库是咱们为了完成外贸任务特批的,省里急着用,您行个方便。”
吴胖子看了一眼那根烟,没接。
他端起紫砂壶嘬了一口,阴阳怪气地说道:“外贸任务?吓唬谁呢?现在谁不说是为了国家建设?同志,不是我不帮忙,但这机器它金贵啊,想插队?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诚意了。”
他把“诚意”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还不怀好意地往苏青身上瞟,又暗示性地搓了搓手指。
“听说你们海边现在带鱼挺肥?搞个两三吨送来尝尝鲜,或许我可以考虑帮你们挪一挪指标。”
两三吨带鱼?这哪里是尝鲜,这是明抢。
“没有带鱼。”谭海把烟塞回嘴里,也没点火,声音冷了下来,“只有这张条子,今天这货,我必须拉走。”
“必须?”吴胖子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
“反了你了!跑到省机电公司来撒野?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地界谁说了算!别说你拿的是马科长的条子,就是天王老子的条子,我不签字,那两坨铁就是废铁!”
他这一嗓子,把门外走廊里的